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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芩赶到医院，连忙去了产科。问清楚产房的位置，快步走过去，远远就看见谈鹿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搭在肚子上，姿势有点僵。
“小鹿。”谷芩叫了一声。
谈鹿抬起头，看见她，像是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小芩姐，伊澜哥进去快半小时了。医生说胎位正，应该挺快的。”
“我爸呢？”
“爸去对面超市买产夫用的东西了。”谈鹿说着，看了一眼跟在谷芩身后的池筠，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收了回去，礼貌地点了点头。
池筠站在谷芩半步之后，虽然穿得像个小男孩，但已经切换到了商务型的端庄态度。他冲谈鹿微微颔首：“您好，我是谷芩同志的合伙人，正好今天在商谈公司的事，就一起过来了。打扰了。”
谈鹿连忙说：“不打扰不打扰，谢谢您。”
谷芩站在两个人中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她侧过身，对池筠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可以走了”。池筠看见了，眨了眨眼，没动。
他低头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谷芩以为他终于识趣了，松了口气，在谈鹿旁边坐下。
“伊澜进去的时候怎么样？”她问。
“还好。”谈鹿说，声音轻下来，“护士说胎儿不算大，又是经产夫了，应该用不了多久。”
谷芩“嗯”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大约十分钟，池筠回来了。他手里多了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塞进背带裤前面的口袋里，重新在谷芩旁边站定。
谷芩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怎么还不走？”
“急什么，”池筠也压低声音，语气理所当然，“来都来了，肯定得给个红包。”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封兰华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走过来，里面塞满了产褥垫、一次性内裤、纸巾之类的东西。他看见谷芩和池筠站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叔叔好，”池筠又切换成那副端庄得体的模式，“正好跟谷同志处理公务，就一起过来了。”
封兰华连说“谢谢”，目光在池筠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谷芩，没说什么。
等了好一会，产房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伊澜的家属？生完了，男孩儿，六斤整，很顺利。”
封兰华连声道谢，谈鹿也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谷芩站在后面，听见是男孩也没什么波澜，只是习惯性想了一下，柠柠出生的时候六斤二两，新的这个又轻了一点。
池筠倒是在旁边轻轻“哦”了一声，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新生儿抱去洗澡之后，跟产夫一起推去病房，然后家属才可以探视。
伊澜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新生儿，正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听见有人进门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封兰华，然后落在谷芩身上，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挺好，挺快的。”封兰华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有点不自然。
伊澜没接话，低头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忽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是男孩儿，”他说，声音不大，但病房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早知道就不生了。”
封兰华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从关切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谷芩蹙起了眉。
池筠双手插在背带裤的口袋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是那种看戏看到精彩处不自觉浮上来的、带着一点兴味的表情。
谷芩没看他，她盯着伊澜，脑子里不由得想——“早知道就不生了”，这话什么意思？说明他之前怀过，但是没有生下来，而且没有告诉谷芩。是在婚内，谷芩不知情，他自己去做掉了。
谈鹿站在谷芩旁边，感觉到气氛不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打圆场的意思：“也……也是，男孩儿有柠柠了，第二个想要女孩儿也正常。”
谷芩看了谈鹿一眼。谈鹿的目光很温和，没有责备，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个僵局解开。
这时候池筠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依然是那种商业场合的礼貌：“恭喜恭喜，父子平安就是最好的。一点心意。”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封兰华连忙道谢，顺带又给大家每个人都倒了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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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取名谷檬，名字是伊澜自己起的。
他嘴上说“怎么会是男孩儿”，但真到了照顾孩子的事上，却还是坚持父乳喂养，夜里两小时就得醒一次。封兰华想帮忙冲奶粉，他摇头说不用。
之后伊澜身体恢复得也快，没几天就能自己抱着孩子上下楼了。在家里，他把檬檬的小床放在自己床边，夜里孩子一哭就起来，换尿布、喂奶、拍嗝，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谷芩有时候加班回来，路过客房门口，能从门缝里看见伊澜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檬檬，低着头，一边摇晃一边看着孩子笑。灯开着，昏黄的，衬得他的侧脸很安静。
她想起柠柠小时候，伊澜也是这样。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伊澜对柠柠的照顾几乎无可挑剔——喂饭、洗澡、哄睡，每件事都做得妥帖。封兰华那时候还说“伊澜这孩子，当爸爸是没得挑的”。后来出了那些事，谷芩几乎忘了这些。
只是有一天，伊澜主动找到谷芩：“我跟你说个事儿。”
谷芩从笔记本面前抬头，转过身。
“我想做试管。”伊澜说，语气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三代的，能选性别，确保是女儿。”
谷芩没说话。
“钱要花不少，”伊澜继续说，“你出一半，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