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热闹。”小丑说，他捋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那就该开始我们的最终表演了。”

夜翼远远地看着我，我猜想我现在应该看起来很狼狈。脚还肿着，身上绑着炸弹，嘴边还挂着血。

真是不体面。

小丑很轻地抚摸我的头顶，他看起来简直想在这天台之上放声歌唱。

“你已经想到了，对吧？”他问我。

心脏发冷，所有血液的流速都变慢，我很想打个寒颤，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迪克·格雷森意味着那个消失的未来——他因为向我求婚而被世界抹除。

而火柴·马龙则是我已经消失的过去——他因为与我相识而抹除。

但是为什么？明明我也认识蝙蝠们，我这么多天的相处没有任何影响——甚至斯蒂芬妮，我亲爱的斯蒂芬妮与我认识多年，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想一想，林言，想一想。

你不是早就知道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吗？难道这些人的命运线里，本来就有你的位置吗？

那个我早已知悉的事实提醒着我，在我突然理解的一瞬间，我几乎无法呼吸。

“你不是灾星，亲爱的。灾星太浪漫了。”小丑缓缓抚摸着我的脸，摩擦着他的子弹蹭出来的血，“你是一个拼错的单词。就像一个bug——卡在了我们的世界里。世界有必要的语法，必要的词组和句子，有自己必然要前进和发展的剧情，但你这个错误的单词卡在了这里。平时没关系，亲爱的，错别字嘛，只要没人认真读，就可以假装它不存在。”

他的声音渐渐放轻，仿佛世界也要变轻：“然而，当你碰到那些太重要的人，改变了他们本该走向的未来，世界就会开始修正。名字，记录，记忆，关系——一点一点，干干净净！就像橡皮擦一样！都是因为你的错...都是因为你和他们的感情太过深刻——你就是始作俑者！世界删不掉你这个外来者，就选择删掉别人！最后只留下你这个可怜人记得一切！”

他狂笑起来：“就像被删掉的火柴·马龙！只是他太过幸运...毕竟他不是真正独立存在的人。他只是蝙蝠侠的一张面具，一个方便蝙蝠混进臭水沟里的小把戏！”

别说了，别说了。

“荒谬，”罗宾冷冷地说道，“你把因果修正描述成她的罪行，只是因为你需要一个能折磨她的说法。”

夜翼急切地喊道：“别听他的——林！就算如此，也仍然可以再度建立羁绊，只要找到解决的办法，就能把消失的东西找回来！就像命运博士，还有那些魔法侧的英雄，他们可以帮助你把锚点固定下来！”

我看着他，隔着面具，我也能看见他的惶恐。负罪感几乎要把我压倒...我心想他从来不应该因为我而担忧和痛苦。他心灵的伤疤因我而存在，倘若我的离开没有治愈那道伤疤，那我过去的几年都意味着什么？

小丑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咧越大。

“漂亮小鸟，”他感慨，“多感人的话语。但是或许有一天，甚至可能是下一刻，你的命运线就会悄无声息地被这孩子改变，然后你就会和火柴·马龙一样被消除啦！”

疯子抓着头发，大笑：“然后是别的小鸟，或是蝙蝠，或许还有更多更多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又或许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别人也被消除了呢？！”

“闭嘴！”夜翼骂道，“你听清楚了，小丑！就算有一天我的命运线真的被她改变，那也是我选择走过去的结果。你不能把我的选择说成是她的罪！”

他几乎是祈求地看着我，像一只被淋湿的大鸟，湿漉漉孤零零地站在时间的尽头。

“林，”蝙蝠侠说，他的声线里第一次带了些许慌乱，我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是我的幻听。他看着我，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曾经被达克赛德卷去了过去，从史前到中世纪，那些时间线的混乱并非不可战胜。我们仍然可以修正它们，创造能让所有人不被世界摆弄的锚点。”

我抽噎了一下。

隔着面具，布鲁斯·韦恩的脸几乎与火柴·马龙重合。

恍惚间，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好像也再次飘出，悠悠地，如同指引般延伸出三年的痕迹，指向更前方。

有那么一瞬间，我听见命运在我耳边轻笑。

“我...”我有些哽咽，“我相信你。”

“但是我，我太害怕了，”我说道，逐渐抓紧了那柄枪，“我不要那些悲伤的结局...我会保护你们。”

我会保护你们。

原谅我吧。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导演——但我从来不是你的演员。”

我猛地拽住小丑，他还沉浸在我和蝙蝠们的对话里，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动作，被大力地拉扯了过来。在他吃惊的眼神里，我对他微笑。

砰。

就像那些被他随手干掉的研究员一样，小丑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作恶多端的哥谭怪物在这个夜晚死在了他乡。

蝙蝠们冲了上来——惊慌地，急切地，他们伸出手，呼唤着我。

喉咙动了动，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时间了，我说，我必须这么做，我要让那些无辜受难的被抹除者回来，我要让你们不再被命运困扰。

我还要好多话想说，对每一个人，对每一个让我如此幸福的人。

回头吧，欧律狄克哀求道，回头吧——你还没有看我一眼！于是那一刻，俄耳甫斯几乎下意识地回望他的妻子。冥界的亡灵在他眼前腐烂，生者清晰地知道那条界线嘲笑着它永远无法被跨越——

正因如此，我不可回头。

并非因为那是规则，并非因为是胸腔里奋力的心脏跳动和满溢的责任与义务，仅仅因为是我不愿意让深爱之人凋零于亡灵尖啸的荒野。那里暗无天日！

“这样，就不会再有任何人遭受世界线的抹除了，”我轻声说道，“原谅我吧，我真的很爱你们。”

我举起了枪，对准了太阳穴。

好像有眼泪落下。

出乎意料地，手一点也没抖，就像身体也终于平静地接受了我的决定。

意外地有些不甘，我心想，但是这个结局还不错。

我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