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是一个很遥远的词。

我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听到那个小县城的名字了。

但我清楚地知晓，那个满载着我曾经的记忆，装满了我心爱的人们的地方，仍旧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角——我还记得发现穿越后，我急忙买了一张机票去重走我熟悉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人们不记得我了。

就如同是忒修斯之船的悖论。忒修斯当年从克里特岛归来的船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腐朽，人们用崭新的木板慢慢替换了旧木板。

于是人们发问，这艘船真的还是曾经的船吗？

我不停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如同哲学家们对于船的诘问，我问自己，我从未存在过的家乡，真的是我的家乡吗？

即使我记忆里的那些过去栩栩如生，即使我的习惯至今带着它的特征，即使我的自我认同永远不会改变？

我冷冷地扯动嘴角：“那又能说明什么？也许我只是伪造了身份，用一些好的背景能申请大学罢了。学术造假你没听说过么？”

连这种借口都用上了，真是耻辱。

小丑像是听见了什么格外天真的话，先是眨了眨眼，然后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

“伪造？”他捂着胸口，笑得几乎弯下腰去，“噢，亲爱的，伪造才是最容易查的东西！”

“蝙蝠的时间太紧张啦，而我不一样，我观察你有段时间了。”他竖起手指，数着数，像在给小学生上课：“假护照有来源，假学籍有经手人，假病历有系统修改记录，假家庭住址有房东，邻居，甚至是监控。”他咧开嘴，“宝贝——人类撒谎的时候，总会留下可爱的小尾巴。”

他慢慢俯身看我。

“可你没有。”

我沉默着，半响，我问他那又怎么样。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轻声说，“我是个来自别的世界的旅客，我只是迷失在了这里。”

远远的，蝙蝠侠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林，”他开口喊我，“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办法帮助你的。”

即使是蝙蝠侠的低沉声线，也依旧如此温柔。被揭开的秘密没有坠入深渊，而是被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