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倒是没继续和他打的意思。男人朝我看了一眼，笑着说我果然是个好苗子。红头罩还在有些莫名其妙，夜翼倒是直接朝他甩了几枚飞镖，丧钟叮叮当当地挡开那些，支着刀，说难得碰见你，不和我聊聊？

夜翼非常冷漠，完全没理他的意思。他一只手把我拽到身后，丧钟嘲笑说你怎么越来越像个鸟妈妈了。

“闭嘴斯莱德，”夜翼说，我心想你俩听起来真挺熟的，“...消失这么久，又突然出现在哥谭。你现在为谁工作呢？”

红头罩插嘴：“我看他是想念自己的阿卡姆邻居了。”

丧钟看他俩耸耸肩，一边转着他那把武士刀。这三人虽然在斗嘴，但身体姿态的重心都相当稳，一副警惕的样子。我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心想能不能直接给他来一枪。丧钟饶有兴致，盯着我：“看看你，鸟妈妈，你知道自己保护的这孩子下手有多狠吗？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确实认识吧。你从前没有发现吗？”

夜翼抿了抿嘴唇。

他的话确实证明了一个我想了很久的猜测，但这会儿我实在无心去和夜翼来个大认亲——拜托，丧钟这个行为就像是直接把房间里的大象给拉出来去马戏团表演。这人是不是就喜欢闹得别人不开心？

我冷笑：“关你什么事？你们的绑架就差撕票了，我这是正当防卫。”

红头罩倒是很捧场，这个大个子大笑道：“唉，说的真不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是吧？”

我看要不是形势所迫，红头罩能过来和我击个掌。

丧钟看起来不是很想久留的样子，但夜翼和红头罩显然也不愿意让他就这么跑了。二对一，三人很快又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红蓝橙三色混在一起，在白炽灯下有点眼花缭乱，不过丧钟在被二人围攻的情况下也无暇去管我了。我靠着墙坐下，一边虚弱地欣赏vip座位的超级英雄大战，又有些警觉于时不时可能发动的未来视。

或许被动就是有这些坏处——你没办法主动催促命运给你透露下一秒。它有时来得如此之快宛如狂风乍地，有时又飘忽不定地连发生时间都确定不了。我只能如同即将溺水的行人，这把武器就是我的稻草。

他们的战斗很快几乎要分出胜负。令人吃惊的，红头罩和夜翼配合良好，我嫌少看见如此熟练的枪械，刀刃和短棍的战斗。丧钟被二人击退到角落，他击碎窗户——我抬头看去，外面传来直升机的声响。机叶大声地高速旋转着，那扇大窗户外，月光如此皎洁。

丧钟翻身抓住直升机飘下的长梯，他单手在空中悬挂着，一边低下头看着我们三个。

风把他面具后的绑带吹得飞散，丧钟大笑着道别：“...下次再见了，小鸟们。”

红头罩比划着距离，还是收起了枪。在直升机带来的狂风中，我似乎还听见丧钟朝我的方向喊，让我再考虑考虑他的提案。

风把他带走了，徒留一地的狼藉。

夜翼转身走到我面前，单膝半跪着平视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他低头很轻巧地把手枪从我掌心里取走，一边低声说，让我不要害怕。

“我没害怕，”我说，“好吧...是有一点...我以为我要永远永远待在黑房子里了呢。唉，电视剧还是有点用处的，我真的学着拨开安全栓了喔？这帮家伙装备真不错欸。噢说到这个，你们可能还得去房间里给那俩雇佣兵收拾一下...他们的军刀质量真好，削水果一定不错...”

我其实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唠唠叨叨地把憋了半天的话一鼓作气吐了出来，就好像我能继续这样和他说上个几百年似的。

夜翼叹气，一把抱住了我，他身上还粘着硝烟味。

于是我不再说话了。

我猜想这会儿，倘若我把脑袋也埋在他脑袋边上，这场面在月光下一定会很唯美。但我忍住了——我就这样任由他抱着我，心想真是好近啊。他的心脏紧紧贴着我的右胸口，我的心脏和我哭诉它是不是永远没办法和他的心脏拥抱了？

有那么一刹那，我真的想把那个事情告诉他了。

红头罩是个解围高手，在我还犹豫怎么开口的时候，他走过来：“好了爱情鸟。我想林需要休息，你们可以留着回去再抱。”

红头罩看我，抱着手臂：“以及，林，某个老蝙蝠诚挚地邀请你去他老巢一谈。”

我打了个寒颤。夜翼安抚似的摸了摸我的后背，就像摸一只猫。

“别担心，”夜翼说，“顺便给你做个全身检查...顺便一提，我想某位医生不会高兴的。”

隔着面具，我感受到一股夜翼不赞成的目光。

“...能不能先给我来点吃的，”我虚弱地说。

*

两人搀扶着我慢慢下楼。这该死的废弃建筑在丧钟走后不久就彻底断了电，一片漆黑。

在永无止尽的楼梯间，我眼前一丝光亮没有，只有身边两人的呼吸声。

“像是某种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我评价，“黑成这样，连逃生通道标志都不亮了。”

“这楼是彻底没电了，”红头罩接话，“这就是红外夜视装备的好处，不然这会儿我们一个接一个全绊倒滚下去了。”

“所以你那头盔里装了这么多高科技吗，我还以为是某种行为艺术装扮，看起来太显眼了。红彤彤的，敌人看到了不会当活靶子吗？”

红头罩听起来是敲了敲自己的头盔，发出闷响：“他们最好别，说不定我的头盔里还装了炸药呢。”

我当他在开玩笑。

夜翼咕哝了句什么，和我说注意脚下，快到底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