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了!”面罩男骂道,“又想挨打了?”
那边传来大眉毛关门的声音,我发送了给GCPD的短信,再度握紧了那瓶喷雾。我感觉冷汗已经浸湿了我的手掌,身体在极度恐惧下变得冰冷。
我无声地深呼吸,从桌子下摸过去。那男人还在好玩似得朝人群抖着烟灰,我看着他被战术面罩包裹的后脑勺,一步步走过去。
人群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看着我。光没有照在他们身上,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我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夹杂着如此浓厚的希望与无穷无尽的恨意。
“下午好,混蛋。”我说。
面罩男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就要拔出腰侧的手枪,但我更快一步,那瓶买了有些时候的胡椒喷雾朝着他的脸一顿狂喷。那个捂得相当严实的面罩也无法帮助他——面罩浸透了催泪的辛辣液体,他一边想呼吸一边又被闷得死死的。我伸手抢走他还没拿稳的枪,一股脑塞进我的工装裤袋里,死命地扑上去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发出呼救。
男人的眼睛因为刺激性液体已经闭紧,我听见他呼哧呼哧的巨大呼吸声,有如森林中濒死的野兽——野兽还未放弃挣扎,他死死的攥着背着的枪带。我伸手去和他抢,男人另一只手哼哧着用劲闭着眼睛去扭我的手臂。
好痛...我抽气,用指甲死死掐着他的手,在他松懈后从兜里摸出小刀一股脑往他手臂上扎。恍惚间我以为自己在戳一个羊毛毡,只是人类的躯体像一个巨大的紧密的水袋,冰冷的刀刃渗进去的时候又带出来巨量的血。昏暗间我怀疑是扎到什么筋骨,男人松了力气,痛苦地在地面上蜷缩着,一边发出嗬嗬的沙哑声音。感官如同过载一样,我的眼前灰暗漆黑,鼻尖是烟味混杂着血与人体久未清洁的腥臭,耳边听见人群在被压抑已久下的哭喊和呼救。
在决定孤身一人先来这里救人的时候,我的神经就已经努力上了发条——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我借着灯光,去摸索他腰间那把冰冷的钥匙。
不去管躺着的,还在试图和刺激性液体斗争的男人,我绝望地借着手机的灯光照向囚笼,试图找到锁的位置。
手机的手电筒光在这极暗的角落里,亮得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在我的手抖间,这光跳跃着掠过人群的脸。大部分都是少数族裔的女人,男人,甚至还有很多青少年。他们有的鼻青脸肿,有的颤抖着躲避我的手电筒光,还有人急切地给我指向钥匙的方向,碍于囚笼的拥挤只能慌张地吐出几个指示词。从另一片土地而来的异乡人们吐着那些并不标准的英语,一闪而过的每一张面孔在强光照射下如同被囚禁了几百年的幽魂。
我要放这些灵魂自由。
终于摸到了那把锁,我手抖着,感觉汗已经从额头上一滴两滴地掉在手上。
“走,警察,帮助,”我说,尝试用最简短和让人听懂的英语和他们沟通。聚集在锁边上的人们伸出手握着栏杆,他们抬起头,继续喊着我听不太懂的话。
但在某一刹那,就在我将要转开那把生涩的锁时,我突然从那些急切的脸孔上读懂了他们的意思。
“背后...小心...!”
我猛地转身,那个走而复返的大眉毛近在眼前,狠狠用手肘击打了我的太阳穴。在昏过去仰躺在地上的那几秒,我看见头顶的人群的眼睛,如同黑夜中闪烁又寂灭的灯,自此行人不再看得见回家的路。人群疯了一样喊叫着,陌生的语言夹杂在一起,有人尖叫,宛若女妖在歌唱。
对不起,我心想,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