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的眼皮紧紧覆盖住我的眼球,我觉得自己的脖颈如同一根风筝线,摇摇欲坠般连接着我的脑袋和灵魂。为什么这么累?这个时间点,我不是应该躺在我软乎乎的小床上陷入美好的睡眠吗?
为什么我的身体如此疲惫,仿佛陷进了不断下沉的流沙,流沙漫过我的脸颊,又凝成一片泥泞的污水试图淹死我?
有人往我脸上泼了水,我沉沉地抬起眼皮,感觉发丝都粘在了脸上。
睁开眼,四周的环境和我昏厥前一样昏暗——但显然换了个地方,是个更为狭窄的房间,像是一件毛坯房。我眯起眼睛,试图分辨出任何出口或窗户的痕迹,但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房间像个铁盒子,在黑暗中看不到一丝裂缝。
还真是非常古早的手法...我发昏地心想,脑海里闪过很多电视剧。
我通常不太喜欢那些片段,人类的感官总是喜欢在极端的时候和画面共情——快进键摁两下,你就可以舒爽地跳过那些片段,不去理会疼痛和酸涩在心灵和躯壳上的共鸣。
“喂,”那个大眉毛蹲下来,给了我一巴掌,“醒了就说话!叫什么名字?”
...要是这会儿也有快进键就好了,我心想。我试着动了下手,发现双手双脚被结实的麻绳绑在了椅子上。那一定是一把相当坚硬的椅子,我能感觉自己的背部和腰椎在不断和我抱怨着。
该死的,我的牙齿肯定把口腔划破了。我试探着舔过伤口,后知后觉发现有血腥味涌上来。
面罩男这会儿的面罩已经摘了下来,他的手臂上已经做好伤口处理,医用胶布在暗光下惨白。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这会儿正瞪着我。平心而论,我真挺想笑的,大抵苦中作乐就是如此——这人之前被我喷的刺激性液体,这会儿脸上通红,配上充血的眼睛就像是恐怖片里那种被借过一下的路人甲,脸花了一大片。
我也确实笑了出来。
“...我只是个路见不平的好心人,”我说。
大眉毛又给了我一巴掌,我猜想这会儿脸肯定肿了起来。好狼狈,好痛。
面罩男不耐烦地走过来,把大眉毛推搡到一边,从腰间抽出了那把之前被我夺走的手枪,狠狠顶在了我的脑门上。
“听着,”他说,声音仍然带着之前被刺激液体呛到的沙哑,听起来很像是走了音的破琴,“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谁告诉你这起走私案的?”
冷冰冰的铁质武器贴在我的额头上,我虚弱地抬头看他。他掐住我的脖子,一边喃喃自语。
“别逼我。”男人说,把枪收了起来,抽出了一把□□。
“我不会写你们的亚洲文字,”他歪头看我,声音发抖。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拼命往后靠,但他死死地拽着我的脖子,不比逢年过节拽一只待宰的羔羊困难,“但我们可以创造一些,对吧?说到底,都是横和竖...”
那把刀冷冰冰地贴着我的颧骨,我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他嘟囔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半疯的野兽思考着该从哪里开始啃食猎物。
“好了,”有个声音说,低沉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轻轻把面罩男的刀子挪开。
我睁大了眼睛,从紧绷的状态恢复过来,有些大口地揣着气,惊魂未定。
这神出鬼没的男人似乎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了,但完全没有人察觉到他是何时出现的。我视线转过去,有些迟疑地心想这装扮似乎总在哪里见过——我对超级英雄电影兴趣寥寥,但宣发和海报到处都是,有的角色看多了就眼熟得很。
从头到脚武装地严严实实的战衣,区分成黑橙两色的设计,男人身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战术绑带,背后还背着两把交叉的刀剑武器。
...死侍?我有些迟疑地心想,但似乎性格对不上吧,我听说瑞安·雷诺兹演的那个角色不是绰号叫小贱贱吗?
“长官,”面罩男有些畏惧地后退两步,“您是什么时候...?”
“这不是正巧么,”黑橙男说道,他的脸被包裹得很严实,“你好,林小姐,初次见面。斯莱德·威尔逊,你可以称呼我为丧钟。”
大脑嗡嗡的,我怀疑刚刚那大眉毛给我整脑震荡了。
视线也有些模糊,我下意识去找丧钟的眼睛,只看见面具的遮挡白膜。
“你是为什么...”
“噢,林小姐,”丧钟说,“我的一位主顾对你可是非常好奇...你看,当今这世界,拥有力量的不计其数,鄙人也是其中之一。”
男人蹲下来,他确实身形高大,即使这样还是比我要高出许多。我才注意到他的面具只有左眼。
倘若说大眉毛和面罩男已经是凡人中极其具备武力和压迫力的类型,那么丧钟就更像是一堵几乎永远不会倒下的城墙——他给人的感觉非常干净,气息丝毫没有浑浊感。但曾经面对利爪的经历在给我疯狂报警。一种与亲切并行的违和感,就好像他刀下的所有鲜血和哀嚎的生命化为实体注视着我,我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我吃力地盯着他,大脑在疯狂喊我让我快跑。但我的四肢被锁死在了这张椅子上,我无力地想要偏过头。
丧钟从背后抽出他左手侧的刀,示意我。那把刀抽出来的时候带着腥臭的凝固的血味,我咳嗽起来,五脏六腑抽搐着,试图抑制住呕吐的欲望。
那柄长刀贴着我的脸侧。
和面罩男的癫狂不同,丧钟更像是在用它试探着我。他的打量和阴湿的兴趣几乎可以具象化为粘稠的恶意,那把曾经斩断无数命运之线的污浊的刀随时可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礼貌点,林小姐,我不喜欢接触呕吐物。”丧钟饶有兴致道,“你是个直觉派?非常有意思...或许你有注意到,你有很大的天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