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了?”沈瑶此刻一心只想着回到暖房,她脚步不停,并没有将秋绥的话放在心上。
“丽贵人,她来了有好一会儿了,现在正在会客厅等着呢。”
听说是今日流言的主人公,沈瑶的脚步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将手中温度已经冷却的汤婆子递给秋绥,理了理袖口,转身朝会客厅走去。
会客厅的门虚掩着,沈瑶还没进去,透过门缝先看见了端坐在客位上的美人。
丽贵人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颜色鲜亮,衬得她那张异域风情的脸愈发明艳,她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沈瑶在门外站定,没有急着进去。
坐在会客厅的丽贵人并不知道自己要等的人已经回来了,她在这会客厅耐着性子等了有段时间了,目光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四周。
正前方墙上挂着一幅清淡素雅的风景画,尺幅不算顶大,可笔意舒展,山石草木之间自有一股从容的气韵。
丽贵人不懂这些风雅之物,不过宁阜国王宫里也有类似的画,但绝没有这一幅这般气韵生动,她打量了片刻,又悄悄偏过头去瞧多宝格上那对花瓶。
花瓶的瓶身是极淡的青釉色,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雨后初晴的天色,听说这等颜色极难烧制,这段时间在皇宫,她也只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里见到过这种颜色的瓷器。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去摸一摸那瓶身,指尖刚抬起来又赶紧收住了,把目光移开。
这会客厅里的摆放之物看似不起眼,但仔细端详,皆是名贵之物,而它们仅仅被随意摆放在不算正厅的会客厅中,丽贵人来之前打听过,长乐公主是庆帝最宠爱的女儿,皇后亲出、太子胞姐,而此时,她对于长乐公主的受宠程度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丽贵人微微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趟来对了。
还没等她继续打量,会客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丽贵人听见动静侧头看过来,见是长乐公主,她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就要往下跪。
沈瑶快步上前,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贵人不必多礼,您如今是父皇的嫔妃,又怀有皇嗣,这大礼该免就免了。”
丽贵人被托住手腕,愣了一瞬,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她低下头,表情有些窘迫:“抱歉,是、是嫔妾不懂大乾的规矩,让公主见笑了。”
她的神态带着一种与那张妖娆面容不太相符的青涩,沈瑶暗暗打量了她一圈,心里那层疑虑又翻了一翻。
前世她与丽贵人只匆匆打过一面照面,那时候的丽贵人得宠多时,眉眼间尽是跋扈张扬。
万国朝会那日她就觉得她过于谦逊安静,近看更是如此,她怎么都无法将眼前这个说话都带着局促的年轻女子,和记忆里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身影关联起来。
不过她都能重生了,很多事情有所改变也正常。
沈瑶没再深想,在主位上落座:“不知贵人到我这里来,所为何事?”
丽贵人坐回椅子上,双手又交叠搁回膝上,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公主殿下,宫里的传闻和嫔妾没有关系,那些话并不是嫔妾让人传的。”
沈瑶意外地看向她,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开门见山,既然如此,她也没藏着掖着,她端正下坐姿,开口:“贵人是想让我帮您澄清吗?那您恐怕是找错了人,皇祖母都健在,我一个做女儿的总不能去干预父皇的后宫。”
丽贵人见她误会,立马摇头:“嫔妾不是这个意思,这事由嫔妾而起,针对的却是皇后娘娘,嫔妾原本想去坤宁宫找皇后娘娘当面解释,但又怕我在此时去找皇后娘娘,结果会适得其反,嫔妾思来想去,又听说殿下您去了坤宁宫,就来找您了。
沈瑶摩挲着新添的汤婆子,掌心暖烘烘的,她没有立刻接话,心里对这个丽贵人倒是多了几分认可。
知道自己去坤宁宫解释在有心人看来,只会让她们觉得母后心虚,反而会越描越黑,便绕道来找她这个做女儿的探探口风。
这心思不算深,但放在一个刚到异国他乡不到两个月的年轻女子身上,已经算是聪明了。
沈瑶放下汤婆子,看着丽贵人的眼神平稳温和,“贵人放心,母后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传闻就只是传闻,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心里自有一杆秤,您安安心心养胎便是,不需要为没做过的事操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止母后,本宫和太子也都盼着这孩子平平安安地降生,您若有什么缺的,尽管打发人来玉熙宫说一声。”
丽贵人听着,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终于把那颗悬了半日的心放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