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嬷嬷。”

王嬷嬷压着嗓子低声道：“殿下是为了今日宫里那道传闻来的吧？”

沈瑶点头，主动问道：“母后还好吗？”

王嬷嬷摇摇头，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忧色：“娘娘面上看着没事，可老奴看得出来，她心里头难受着呢，殿下来得正好，进去好好劝劝娘娘。”

沈瑶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拍了拍王嬷嬷的手背，迈步进了暖阁。

周后此时正坐在窗边，她身上穿了件半旧的藕色家常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挽了，正垂着眼，手里捏着一方绣绷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见是沈瑶，她朝她笑了笑：“瑶儿怎么过来了？”

那笑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但沈瑶看着却觉得格外悲伤，她没提自己听到的传闻，也没急着开口安慰什么，只是沉默着走过去在母后身边坐下，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往她肩上靠了靠

周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她将手中的绣绷放进绣篮里，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力道轻缓，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放心吧，母后没事。”

沈瑶把脸往她肩头又蹭了蹭：“女儿自然知道这点小困难不会影响母后，女儿只是想陪陪您。”

她没说谎，母后在后宫沉浮了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得宠的贵人怀了身孕所引起的风浪远不至于把她击垮。

可沈瑶心里也清楚，母后面对后宫嫔妃一向宽和大度，可自己丈夫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哪个女子心里会好受？

前世她自己嫁给周子行，虽然没有感情，可在得知沈璎怀了周子行的孩子时，心里一样是钝钝地疼过一瞬。

母女俩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半晌后，沈瑶直起身来，主动开了口：“母后，宫里的谣言向来不是空穴来风，后宫这么多年没有子嗣，丽贵人一个外来的进来就怀上了，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这话一出口，连站在旁边的王嬷嬷眼皮都跳了跳，她下意识地看了周后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屏着气不敢出声。

周后却没有立刻接话，暖阁里静了许久。

半晌后，周后终于开口，笃定道：“后宫的女人们没有问题。”

“这些年你父皇纳的嫔妃不少，没有一个传出过喜讯，若问题出在嫔妃身上，不至于一个都逃不过。”

沈瑶点了点头，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可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若问题不在嫔妃身上呢？

可这个逻辑也不对，父皇的身体向来备受重视，太医院每月请脉，吃穿用度也都有专人盯着，若真有父皇的身体有问题，太医署不可能毫无察觉。

沈瑶忽然又想起了母后小产一事。

前世母后怀孕时被人暗中动手脚导致小产，今生虽已查出动手的人是林妃，可她一直有个疑问，久居深宫的林妃，是如何知道郭院判的孙子和苏贵人之间私情的？

这两人与林妃可毫无交集，林家也不是世族大家，没有足够多的人手供林妃差使，她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母后，当初林氏认罪时，有没有提到过别的什么？”

周后转眼看过来，这么一提醒，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沉，而后她看向沈瑶，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沉肃：“这事我会处理，你别插手。”

沈瑶看着母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母后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她妥协道：“女儿知道了。”

周后这才松了眉眼，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回去吧，你这几日也累了，花灯节不是还有约么？好好歇着。”

沈瑶愣了一下，母后怎么知道她花灯节要出宫的？

她话还没问出口，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顿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璟儿可真藏不住话。”

今日早上项庭轩进宫给沈璟授课，她是知道的，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是项庭轩告诉了璟儿，而璟儿用她的消息来逗母后开心。

周后嘴角弯了一下，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端起茶盏朝她摆了摆手。

沈瑶看着母后这副模样，又好笑又无奈，罢了，能博母后一笑，倒也算弟弟有心了。

在确认了母后并没有被流言影响后，沈瑶放心的离开，可刚踏进玉熙宫的大门，秋绥便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微妙：“殿下，咱们宫里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