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看着何苓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才慢悠悠收回目光，她抬手捻起匣中那几页地契与铺面单子，指尖轻轻一翻，唇边终于浮起一点清浅笑意。

青庭与妙荇站在一旁，见她这副神情，便知自家小姐心中已有了计较。

苏清衍将那几页契书重新收好，轻轻合上匣盖，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收拾一下，明日就同我收铺子去。”

韩芷柔一直等到何苓出了院门，这才从里间走出来，她一进屋，便瞧见苏清衍脸上还带着几分狡黠笑意，像是偷得了什么便宜的小狐狸，不由也跟着弯了弯唇：“阿衍，这是遇着什么好事了？”她在苏清衍身旁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我这两日在你家住着，也算是瞧明白了。你这位大娘子，实在不是个省心的，心眼一层套着一层。”说着，她轻轻叹了一声，又看向苏清衍，眼底却带着笑：“好在你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左右别叫自己吃亏就是。”

苏清衍亲昵地拉过韩芷柔，抬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木凳：“你坐这儿，看看这些。”

韩芷柔依言坐下，低头看向桌上摊开的契书与账册，起初还有些不解，待看清上头的字迹，她眼中顿时浮起几分惊讶。

“鸣玉楼的地契和账册？”韩芷柔猛地抬头看向苏清衍，声音都压低了些，“难不成……这竟是何家的铺子？”

苏清衍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笑意淡了几分：“不是何家的。”她指尖点了点那张地契，声音也低缓下来：“我也是听秦姨说起，才知道鸣玉楼原是外祖当年在京中替母亲置办的铺面。”

说到这里，她神色微微柔和了些：“你也知道，我外祖常年不在京城，我自小到大，其实也没见过他几面。可他当年虽远在西南，却仍惦记着母亲在京中的日子，替她置办的产业，每一处都是费过心思的。”

她垂眸看着那几页契书：“这间鸣玉楼，便是母亲当年的嫁妆之一。”

韩芷柔心思玲珑剔透，听苏清衍这样一说，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她看向苏清衍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轻声道：“怪不得你昨日忽然提起鸣玉楼。原来是变着法儿，让她将这些东西交还给你。”

“不过如今能先拿回来，总归是好事。”韩芷柔轻轻拍了拍苏清衍的手，柔声道：“其余的也不急，往后再徐徐图之就是。”

苏清衍笑着点了点头，道：“有了这间地契，咱们的女子书社就能尽快办起来了。”

韩芷柔听着，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更多了几分明亮的神采：“阿衍，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父亲听说了我的事，一路快马加鞭赶来京城，来信说，明日便能到了。”说到这里，她眼眶微微一热，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晚间用饭时，苏清衍与韩芷柔便将韩父明日将至京城一事告知了苏廷义，韩芷柔又郑重起身，向苏廷义再三道谢：“这几日多亏伯父收留照拂，否则芷柔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往何处去。”

苏廷义忙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语气温和：“韩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你既与阿衍交好，又遭逢这样一场大难，暂住府中本就是应当。日后韩大人也在京中为官，咱们两家也要常来往。”

*

第二日一早，天色才刚亮透，苏清衍早早便已经收拾妥当，带着青庭与妙荇出了玉瑶院。

何苓原本便一直留意着她这边的动静，听下人来报说大小姐要出门，心中自然以为她是要去拱辰司替何威说情。她显然怕惊动苏廷义，连忙避开正院那边，匆匆赶到府门口。

苏清衍正要登上马车，便听身后传来何苓略带急切的声音：“衍姐儿今日这是要去……”

苏清衍回过身来，神色从容，像是没瞧见她眼底的期待，只微微一笑道：“大娘子放心。”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而周全：“今日事情繁多，恐怕要晚些才能回府。若父亲问起，还劳烦大娘子替我说一声。”

何苓听她这样说，心中顿时一松，只当她是顾忌着府中耳目，不便将话说得太明。

于是她忙点头道：“好，好。你只管去，府里这边我自会替你遮掩。”

苏清衍垂眸一笑，没有再多解释，只扶着青庭的手上了马车。才走出府两条街，青庭便轻轻掀开车帘，低声道：“小姐，咱们身后有尾巴跟着。要不要去……”

苏清衍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慢悠悠翻着手中的账册：“想来是何家的人不放心。左右咱们今日也确实要去见叶大人。他们若不嫌累，愿意跟着便跟着吧。”

等车停到鸣玉楼门口时，门前果然一番冷清寥落模样。

苏清衍扶着青庭的手下了马车，抬眼看了看那块悬在门前的匾额，随即上前推开了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楼中空空荡荡，往日摆满宾客的大堂此刻只剩下一张张冷清的桌椅，苏清衍缓步往里走去，目光扫过四周，却不见半个仆从。直到快行至后院时，才终于瞧见一位老伯从廊下转了出来。

那老伯手里提着水桶，肩上搭着一块半湿的抹布，正要往大堂方向去。见苏清衍几人忽然进来，他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惊疑之色。

“这鸣玉楼这几日已经换了东家不做了，几位姑娘若是吃饭可去别家瞧瞧。”

苏清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老伯，我瞧着这楼中已经空了，那您怎么还在这里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