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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舱外是满湖晚霞与渐沉的暮色，舱内则酒香、花香、菜香交织在一处，熏得人有些微醉。韩芷柔脸颊渐渐染上一点薄红，眼神也比平日柔软了些。

廖柏安坐在她对面，隔着一盏暖灯望她，气氛里多了些旖旎。几巡美酒下肚，韩芷柔只觉脸颊发烫，似乎连眼前的人影都似被酒意熏得朦胧起来。

她想着去船板上吹吹风，散一散这股醉意，便扶着案几准备起身。可指尖刚撑上桌沿，身子却忽然一软，竟半分力气也使不上来。

韩芷柔心口猛地一跳，这才意识到有几分不对劲。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廖柏安，却见他仍端坐在对面，只是却发现一向端方自持、温润有礼的他眼神中在此时竟染上了些疯意。

韩芷柔浑身发冷，酒意在这一瞬间仿佛尽数化作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你……”

她声音发颤，想要质问，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眼前的灯影晃成一片，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韩芷柔看着这越来越靠近的寒意，眼神中带着惊恐和泪光，呜咽着摇头，却浑身动弹不得。

廖柏安静静看着她这副挣扎的模样，眼底那点疯意终于再无遮掩。他低笑了一声，伸手斟满一盏酒，仰头一饮而尽。酒盏落回案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随后，他才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韩芷柔走去。

“我也不愿这样的，柔儿。”

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动作仍旧温柔得像从前无数次替她拢发、披衣时一样。廖柏安望着她，声音低柔，甚至还带着几分叹息：“只是这也都要怪你那位好姐妹。若不是她多管闲事，偏要救下安凝，事情本不该落到你身上。”

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仿佛她此刻的恐惧、挣扎与绝望，都不过是计划中一点无关紧要的偏差。

“我原也不忍心让你受这样的罪。”

韩芷柔眼中泪光颤动，喉间发出模糊而破碎的呜咽声。她拼命想要摇头，想要躲开他的手，可浑身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廖柏安却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一般，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乖，别怕。”他温声道：“我特意在酒里加了些麻沸散，待会儿不会很疼的。”

话音落下，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刀鞘褪去，冷光乍现。那一点寒芒映在韩芷柔眼底，像骤然刺破了船舱里所有的温柔。

廖柏安握着匕首，缓缓俯身。

冰冷的刀面轻轻贴上韩芷柔的脸颊。接着却又狠狠划破自己的手，在韩芷柔脸上一边写着符文，一边喃喃着“血炁为引，丹元化幡，一献精魄，叩请天关……”

韩芷柔瞳孔骤缩，眼泪终于从眼角滚落下来。她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曾与自己拜过天地、同饮合卺的人，只觉得他那张温润端方的脸，陌生得像从未真正见过。

她呜咽着摇头，眼中满是哀求。

“柔儿，你放心，很快就好了。”

只见那匕首缓缓下移，冰冷的寒光一点点逼近她的胸口。韩芷柔眼中的惊恐终于化作彻底的绝望。她无力挣扎，只能闭上眼，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就在那寒意即将落下的一瞬，船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

“廖大人。”

廖柏安动作一顿，神色有些狠厉，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塞到韩芷柔嘴里。

只听苏清衍的声音隔着船帘传来，语气一如往常，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从容。

“芷柔方才落了点东西在我这儿。她现下可在船上？”

廖柏安眼底的疯意骤然沉了下去。他缓缓抬眼，脸上的温柔与阴冷在灯影中交错了一瞬，随即又被他一点一点压回了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

这时，船舱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一角，一名女子匆匆走了进来，正是韩芷柔身边的侍女阿绿。

她先飞快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韩芷柔，眼中却并无多少惊慌，随即便俯身凑到廖柏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廖柏安听罢，眸色微微一沉。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收回匕首，重新纳入袖中，又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那副从容模样，仿佛方才船舱中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垂眸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韩芷柔，俯身取过一旁的薄毯，仔细盖在她身上，将她大半身形都遮了起来。做完这一切，廖安柏缓缓转身，掀开船帘走了出去。

阿绿这才走到韩芷柔身侧。

韩芷柔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希冀，拼命望向她，喉间发出破碎而急促的呜咽声，像是在求她救自己。

可阿绿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冷淡得近乎陌生。下一瞬，她忽然抬手，极快地在韩芷柔颈后一击。

韩芷柔眼中的光霎时散了，身子无力地一软，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