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苓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又一拍桌子震怒道:“你胡说些什么!”
倒是苏廷义偏头看了眼何氏,抿着嘴,将魏严手中的东西接过来,翻看着,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扬手,将那几张纸狠狠掷到何苓面前,怒声道:
“你自己看!”
那几张纸散落下来,有两页甚至直直砸在何苓裙上。
何苓一时竟也顾不得仪态,忙低头将那几张纸捡起,只看了两眼,脸上神色便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既羞且恼,连指尖都微微发颤起来。
“这、这不是我的东西!”她抬起头来,声音里已不自觉带了几分慌乱与发抖,“老爷,这东西绝不是我的!定是……定是有人故意塞进我屋里的!”
苏绮萝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白,忙弯腰去捡那几张散落在地上的纸。她才匆匆扫了两眼,便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分明是给小莲——”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下一瞬,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苏绮萝脸色骤然一变,慌忙抬头去看何苓,声音也立时弱了下去,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可苏清衍又怎会轻易放过这样的破绽。
她眸光微冷,立刻接过了苏绮萝的话头,盯着苏绮萝慌乱的眼神,语气微微上扬道:
“妹妹方才说,这是给小莲的?”
说罢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扫过苏绮萝与何苓,唇边甚至浮起一点极淡的冷意:
“这可真是奇了。若这些稿子原本是要给小莲的,那为何如今堂上这本污稿,却又偏偏成了妙荇写的?”
苏绮萝被她问得脸色一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大娘子与妹妹早就见过这些稿子?既然如此,不妨也同父亲说说——这些纸,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又是如何从小莲那里,转到大娘子房中的?”
“够了!都住嘴吧!”苏廷义铁青着脸,一声怒喝打断了所有的争执。
话说到这个份上,官场沉浮多年,这后宅里指桑骂槐的言语交锋,他如何还能听不明白内里的腌臜?
他面沉如水,冷冷的看向坐在侧首不敢言语的何氏,冷声吩咐道:“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立刻拿去烧个干净!既然这东西是大娘子一早从小莲房中搜出的,便是这贱婢手脚不干净、败坏家门风气,直接拉出去发卖了!”
原本就心神不宁的小莲一听这话,顿时吓得魂都快散了,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边拼命磕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饶命。
何苓紧紧捏着帕子,生怕这丫头为了自保在这当口说漏了什么要命的真话,眼中闪过一丝掩不住的慌乱。好在一旁伺候的吕嬷嬷是个极会看眼色的人精,二话不说便扑上前,用一块帕子死死堵住了小莲的嘴,连拖带拽地将她强行拖下了堂。
厅内重归死寂。苏清衍站在原处,冷眼看着小莲拼命挣扎着被拖走的惨状,眼底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若是在前世,她或许还会动恻隐之心,替这受人指使的丫鬟求上一句情。
可死过一次的她早已彻悟,在这吃人的后宅里,若是自己不生出獠牙、不够强硬,便注定要沦为人人皆可随意践踏的草芥。
见堂上仆从都已自觉下去,苏廷义这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挺直着背的苏清衍。
他眼神严厉,借机敲打道:“清衍,此事虽洗清了妙荇的嫌疑,但你做主子的,自然也该揽下失察之过。不管有何因由,也不该纵容丫鬟私自去见什么书肆老板。
况且,近来你与拱辰司走得未免太近了些,外头早已非议不断。这对你的声誉于你声誉自是有损,从今日起,你也便不再出去了,好好在家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