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韫目光仍落在那片沉进夜色里的宅院上,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低声道:“呵,好一个风度翩翩,讲求大义的礼部侍郎。”
他说罢,神色已重新恢复成惯常的冷静,转头吩咐道:“张洞,你立刻回城,去寻纸笔来,拟一份王积怀的供词,动作要快,速去速回。”
“另外,”他语气微沉,目光扫过几人,“王积怀暴毙的消息给我在牢里死死捂住,敢走漏半点风声者,按同党论处。”
李芽等人听到这里,已隐约明白了他的打算,眼底也跟着一凛。
叶韫抬眸望向那座死寂无声的庄子,声音冷而平稳:“今夜便是定不下乔鸣全的罪,也得请侍郎大人去拱辰司坐一坐,喝杯茶再走。”
“可若他咬死不认王积怀的供词,偏要与人当堂对峙呢?”
张洞应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大人三思。伪造供词终是险招,若乔鸣全抵死不认,执意要让王积怀出来当面对质,一旦被他拿住把柄,御史台那边恐怕……”
叶韫闻言,轻轻挑眉,神色未动,掸了掸衣袖,只淡淡道:“我们手里不是还有幽靥花么?既有在这庄子里搜查到了,又有乔家的私产牵扯其中——请他去拱辰司问一问话,如何不算公事公办?”
“还有拱辰司内部,立刻去查。自王积怀被押入司中起,凡接触过他的人,全部给我过一遍。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泄露消息。”
说罢,叶韫利落地翻身上马,夜风掠起衣角,他回望了一眼云涌沉重的天幕,低声道:“风雨欲来啊。”
*
“好端端的天,后半夜怎么突然下起雨来了?下午才替小姐从花市买了新花种,可别叫这雨给浇坏了。”妙荇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招呼青庭,抓起伞便一道跑了出去。
苏清衍却被这骤然而至的一声惊雷惊得心头一跳。她下意识朝窗外望了一眼,只见夜雨倾落,风声裹着雨声拍打廊檐,原本就漆黑的夜,最后几丝星光也被遮住,天地好像一下子沉了下来。
也不知为何,她心里竟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慌乱,思绪却早已不由自主地飘入那漫天雨幕之中。
不知叶韫今夜潜入那龙潭虎穴,究竟顺不顺利,是否有所收获。
那股不安来得突兀,却又挥之不去。
她缓缓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到案上那本自王积怀处搜来的名单簿与几册旧卷宗上,指腹在一行行墨迹上缓慢摩挲,苏清衍的眉头越蹙越紧。
“丁妙妙,乙卯年,庚申日……失踪于永平巷。”
“弋阳郡主安凝,丁巳年,壬子日……失踪于皇城根。”
“王玉娘,己未年,甲寅日……失踪于静贤巷。”
“严明姝,辛酉年,丙午日……”
苏清衍的手指猛地停住,脸色也随之一变。她猛地抬头,瞳孔微缩,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神:
“不是巧合……”苏清衍的惊呼似乎在应和这外面的雷雨声。
她反复确认这些信息,有些不敢置信:这些女子的生辰八字被人刻意挑过的,阴阳互补,若把天干地支拆开来看,按五行排序,正好是阴年配阳日,木、火、土、金、水一路相承。”
她怀揣着这个几乎称得上惊人的发现,一时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此事告诉叶韫。
可那股骤然涌上的冲动才起,便又被她生生压了下去。苏清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将那几页名单与卷宗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
如今真正出事的,不过只有三位贵女。若按她方才看出的规律去推,眼下已对应上的,不过是木、火、土,剩下的金与水,显然还空着。
这也就意味着——若不能赶在那人补齐这“五行”之前将其揪出来,这桩案子便绝不会到此为止。
想到这里,她心头愈发发沉。
可再往深处想去,另一个疑问却也随之浮了上来。
若弋阳郡主这条线,与玉娘、娇奴之事当真彼此勾连,那么玉娘这样的出身,便实在太不合常理了。她既非高门贵女,也不是会被菱纱裙刻意挑中的那类人,为何偏偏也会被抓走?
除非——她们这些人里,原本就并不都是同一种“用途”。
贵女有贵女的用处,玉娘这样的人,也自有另一层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