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韫打断,语气依然温和道:“并非牵扯,只是现下有些线索,需要请苏小姐一同分辨一下。还望苏大人行个方便。”
只是那原本放松的手此刻紧紧握住了剑鞘。
苏廷义侧身,对苏清衍投去探询的目光。
苏清衍上前,俯身在苏廷义耳边说起自己曾在回京路上救了一个小姑娘的事情。
听过后,苏廷义思量了一番,又看向叶韫腰间那枚泛着寒光的鎏金腰牌,终是点了点头,又不放心的嘱咐苏清衍道:“此事你能帮上忙便帮,但若帮不上便不要牵扯太深。”
苏清衍点点头道:“女儿知道的。”
叶韫哪里不明白苏廷义那点既想攀附又怕惹祸的算计,心中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嗓音平稳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大人大可宽心。苏小姐毕竟是官宦人家的女眷,不便抛露面。苏小姐可换一身装扮随我前去,对外只说是受我拱辰司相请的外援。”
苏清衍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激赏,心中却不由得夸夸他,这叶司使果真懂她。
她略一思忖,回屋取出了师父临别时新为她置办的那身道袍。当初这身道袍本是为了留念,却没想到在京城还有穿上这身它的机会。
这并非寻常的青布道衣,而是师父特意用了墨青色的流云细绢裁制,襟口处压着一层极薄的银丝暗扣。穿在身上时,随着她的步履,袍角仿佛有云影掠动,如雾似幻。
穿戴好后,苏清衍又取来一顶垂着皂色长纱的帷帽遮住面容。
只是她方踏到院门口,却突然想到还在屋中“卧病在床”的嬷嬷,转头对叶韫低语道:“叶大人,能否在临行前陪我一起去探望个人?”
叶韫心中泛上些疑惑,怎么还有自己的事?不过面上依然面不改色道:“可以。”
只见苏清衍三拐两拐带他去了后院的厢房,推开门时,何氏正在同吕嬷嬷说些什么,见苏清衍直接推门而入,两人神色皆是一慌。
何氏反应过来,面色一沉道:“清衍,你不是同那瘟神走了吗,不是我这个做继母的说你,可不要什么人都巴巴儿的上前结交,没得坏了咱家的……”
“何夫人,是在说在下吗?”叶韫跟在苏清衍身后,半个身子跨进屋中,脸上半明半暗。
何苓看不清神色,但却听到那传来剑出剑鞘发出的嗡鸣声,背脊上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地开口解释道:“叶、叶司使说笑了……”
叶韫冷哼一声,心下也明白了苏清衍叫自己陪同的用意。跨步进屋,在吕嬷嬷和何苓身上来回打量,语气中带着几分嘲意:“本司使听苏小姐说家中有病人要探望,便好心一同前来,没想到这冷言冷语,就是何夫人的待客之道,我听闻您那侄子最近好像正四处花钱买门路,在等兵马司的空缺?”
何岑慌张摆手,连连道:“没、没有的事……”
苏廷义进屋时,正好听见何氏方才那番议论,心中顿时一紧,也觉得何苓也太口无遮拦,生怕真的惹出什么事来,快步上前扬手打了她一掌,低声呵斥道:“还不快下去!”
说罢,他转过身来,朝叶韫拱了拱手,神情略带尴尬:“妇道人家不懂事,让司使见笑了。”
苏清衍见自己这狐假虎威一招颇见成效,但又不好把场面太过闹大,便上前一步道:“我听说吕嬷嬷重病在床,劳烦您教我这些时日,心中过意不去,便想着怎么也要亲自为您看过才好出门。”
说着递给青庭和妙荇一个眼神,一人扶吕嬷嬷坐起,一人抓过她的手腕往前一拽,苏清衍则缓缓坐下,搭上脉,心道果然脉搏如此强劲,怎么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不过……既然吕嬷嬷开口称病,那自己若是治不好,岂不是败坏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名声。
说着她故作沉吟地皱了皱眉,让青庭取来自己的针囊。
青庭会意,忙将针囊展开。
苏清衍慢悠悠地挑出其中最粗的一根银针,还特意在吕嬷嬷眼前晃了晃,语气温温柔柔地道:“吕嬷嬷想来是年岁渐长,这几日又费心教我规矩,劳累过度,身子这才有些不痛快。不过我这两针下去,让您出出汗,保管身上轻松许多。”
话音未落,她已俯身下去,手腕一沉,利落地在吕嬷嬷的合谷穴与足三里两处扎了下去。
这两个穴位最是酸胀难忍,却正好能疏通气血,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果然针一落下,吕嬷嬷脸色瞬间一变,额上冷汗立时渗出,不过片刻便已出了一身汗。
一旁的妙荇帮腔道:“老爷看,小姐的针法虽治不了大病,但这嬷嬷的小病小痛小姐看来定是没问题的。”
吕嬷嬷没有何氏撑腰,更生怕自己再多挨几针,道:“是、是,老奴身上现下已然松快了不少,小姐真是妙手回春。”
苏廷义点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好。”
走到门口时,苏清衍脚步微顿,侧过身去,目光在何氏那层厚厚粉底也遮不住的青黑眼圈上停驻了一瞬:“大娘子,我瞧着您这气色,身子怕是损得厉害。近来可是总觉得神思惶惶,夜里梦魇缠身,醒来后又是一身虚汗?”
何苓听闻似是被戳到痛处,猛地抬起头,还没等开口,又听苏清衍浅笑的语调传来:
“大娘子近日想来操劳颇多,白日里思虑过重,才致心火偏盛。还是要多加调养,平心静气才好。”
“否则日久,难免容易口舌生疮,反倒更加伤身。”
说罢,苏清衍随着叶韫等人径直离开了。
看着苏清衍走远的身影,何氏在原地怨恨的“呸”了一口,暗暗骂道:死丫头,咒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