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叮嘱,“若是有朝一日我回去了,到时候要找你这个东道主带我好好玩遍京城了。若是倒是我玩的不尽兴,可唯你是问!”
说话间,怀娘进来扣门道:“小姐,时辰差不多,得准备出门了。老爷和夫人在前堂等小姐呢。”
韩芷柔应声,苏清衍把盖头轻轻覆在她头上,扶着她向前堂走去。
“请新妇拜别高堂——”
赞礼生高亢的唱和声在大厅盘旋,韩芷柔隔着红绸,重重地跪在那冰凉的地砖上。
“吉时到,新妇出门——”
随着这一声长喝,外头的喜乐骤然炸响,吹打弹拨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苏清衍看着那抹身影在媒婆的搀扶下起身,一步步迈出高高的门槛,她便也跟着人群一步步送韩芷柔走向那结亲的队伍。
风在这时忽地卷过门廊,吹起了韩芷柔红盖头的喜帕一角,苏清衍正站在侧首,却恰好撞见那抹红绸下划过的一颗晶莹泪珠。
韩夫人与韩长史已相互搀扶着,面带离愁地送女儿到了门外,韩夫人用绣帕轻轻掖着眼角,而韩长史那张往日沉稳的脸上也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门外大红的迎亲队伍如一条火龙,早早盘踞在府外。
高家派来的迎亲使早已候在轿旁,正欲起轿出发时,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只见远处过来一队车马风尘仆仆地压了过来,稳稳当当落在迎亲队伍的最前方。
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向门口走来,韩长史只瞥了一眼那人,整个人便怔住,随即马上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局促:“李大人!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这不是听闻你要与户部侍郎廖兄家的长子联姻,特来讨杯喜酒?”李牧说着高声笑道。
“我春汛巡视方才结束,在附近耽搁了一阵子,没成想刚好赶上这桩喜事。既然李某也要回京述职,正好同路,不妨便由我这支亲兵一路护送。一来添些喜气,二来……也好以防万一。”
韩长史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连连躬身道:“这、这怎使得,劳烦大人这般屈尊护送……”
“哎,不妨事。”李大人挥了挥手,语调慢条斯理,“我与廖侍郎乃是至交好友。他那长子我也曾见过,生得仪表堂堂,行事最是懂礼。我既然恰在颍州,若是不帮这个忙,回了京,廖兄怕是要怪罪我李某人不念旧情了!”
韩长史不好再三推辞,便直连连道谢。
喜轿起行,锣鼓喧阗,红绸翻飞,一路向北而去。
苏清衍站在韩府门口,远远地看着这喜庆的大红之色与街巷两侧的葱茏绿意渐渐融合在一起。
她心中最柔软的一角在不断期盼着愿韩芷柔此一去,能彻底远离这些阴暗的诡计,余生只剩安稳欢愉。
她轻叹一声,收回目光,正欲带着青庭与妙荇向韩家人作辞,眼角余光却冷不丁扫到了李牧那辆马车的背影。
可是只这一眼,苏清衍的神色便骤然冷了下去。
她眸光微凝,死死盯着那辆马车——车身竟比寻常规格宽出二尺有余,虽通体蒙着质地厚重的玄青色绸缎,显得低调内敛,可那沉稳的压痕与奢华的暗纹,却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待那马车稍稍走远后,轮辙碾过青石路,似与那晚的车身渐渐重合,苏清衍似是愈发确定,手指逐渐握紧,泛出淡淡的青涩。
打量间,一股冷意却从脚底直窜背脊,这个猜想让她心中止不住的发颤,难道那晚从韩府出来的马车,车中之人竟是节度使李牧吗?
一路上,苏清衍心神不宁地回到家中,却见秦姨忧心忡忡地拿给她一封信,道:“小姐,这是老爷刚传来的信。”
苏清衍一目三行的读完后,面无表情地团成了一团扔到一旁的水渠中,一路回到屋中,冷声道:
“收拾一番,三个月后启程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