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自己解决了韩府的怪异之事,府中的小厮也都对她甚是友好,时不时点头或打个招呼。
行至正院时,她脚步微缓——院中那几口大水缸倒是依旧原封未动,静静立在原处,水面映着天光,波澜不惊。
苏清衍目光在其上略作停留,却未表露分毫。
这时,怀娘已迎了上来,笑容比往日舒展许多:“清和师父来了。昨日那事一了,夫人便吩咐今日里里外外好好打扫一番,说是除一除晦气,也叫人心安些。还特意赏了府里上下几贯铜钱,算是给大家压惊。这不,一个个干起活来都带着劲儿呢。说起来,也都多亏了清和师父。”
苏清衍微微一笑,神色谦和道:“怀娘说笑了,是韩夫人宅心仁厚,又治理有方。”
说话间,苏清衍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回那几口水缸上。怀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忽然“哎呀”一声,连忙解释道:“夫人原也是想挪一挪这几口水缸的,想着既要重新布置院子,索性一并动了。只是问过老爷后,老爷说不必费这番功夫。夫人又提议清洗一下缸底,说里头怕是积了些淤泥,老爷仍旧没应,只说夏日里正好养几株活荷花,动了反倒不便。再加上您也说此地不移动也不妨事,夫人便也没再坚持。”
苏清衍如今已见识过韩长史的城府之深,心中自然而然多添了几分警惕,凡与此人相关的细枝末节,皆不免反复咀嚼。此刻她再看向那几口水缸,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怀娘最初提起“怪事”时的情形——那时她曾说过,夜里似乎见近处水缸泛着涟漪。彼时只当是错觉,如今又不让挪动、清理水缸,这背后是否也另有玄机。
苏清衍面上不显,只点点头,“长史是懂生活雅趣的人,按照原样确实无伤大雅。”
她又接着检查风水布局的名义,往那东偏院走了走,装作不经意的问起:“怀娘,话说回来你那日间的那影子可是从正院出来向东去了。”
怀娘没想到又问回此事,费力思索一番,道:“好像是往东走了,但确实只是个模糊的影子”话头又一转,笑道“不过此事都已经抓住人了,如今想来也不那么害怕了。”
苏清衍借机看了看这无半点灰尘的门锁,确定自己的记忆没出差错,但只从门缝也看不清屋内情况,怀娘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去,道:“上次清和师父就在此处想说些什么,可是此地有何问题?”
苏清衍问到:“你上次说这屋子常年不用?”
怀娘应声道,“是,此间房采光不好,又与老爷书房相连,老爷读书办公都喜静,不许人打扰,因此便也就平日里常锁着。”
苏清衍点点头,目光再落到东侧的小门上,心中却想着书房是府上最要紧的地方,此屋就算采光差了些,也不至于用来堆放杂物,可见屋中定然另有乾坤。
她定了定神,移开视线补充着“此处正对艮位,常年紧闭是好的,不过门槛略低,易泄气也易积灰。可以稍稍加高一指宽的木槛,既稳固又合宜。”
怀娘听到苏清衍的指点,觉得府上又少一处隐患,高兴道“多谢师父费心。”
说完后,苏清衍先去韩夫人处问了安,便去了韩芷柔处。
韩芷柔身边的侍女又换回了阿绿,见苏清衍来了,韩芷柔笑着温声道:“苏姐姐来了。”
“今日可好些?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感觉精神好多了,只是还总觉得乏力、困倦。”
苏清衍点点头,搭脉探道“嗯,慢慢修养调整就好,这几日天气暖和,可以让阿绿带你在院子多晒晒太阳,等稍微好些再让夫人带你去云龙观找师父开点补气的方子,此事我已经和师父说过的。”
韩芷柔道谢,说起昨日之事的后续:“父亲已经把徐旭光的事和刺史说过,当即免去了他的录事一职,现在应该已经关押在狱中了。过一阵子可能会送他回南阳老家待着。”
“那……徐管事毕竟是他的父亲,可有说些什么?我今日见徐管事,并未察觉他有什么不同”
“徐管事跟随父亲多年,想必父亲念在往日的情面上,未曾过多苛责。”
言罢,韩芷柔又怯生生道:“苏小姐……你我年岁相仿,不知能否和你交个朋友……我虽随着父亲来颍州已有五年,但其实没什么闺中密友。如今我也快要出嫁,在颍州待不了多久,便想着等身体好了同你一起多出门逛逛,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会不会有现在这般自由了。”
苏清衍温声道:“自然是好的,我也正觉得没人作伴,有些无聊呢。”
两人聊了一会,阿绿便自觉端来了一些茶水,苏清衍接过道谢,韩芷柔此时道“阿绿瞧着有些冷淡,但做事很是妥帖。昨夜央求了父亲,还让阿绿回来照顾我。”
苏清衍闻言也看向阿绿,打量了一番,身材在女子中竟算高的,形容清瘦,面容倒还是一往的没太多表情。
两人交谈了几句,苏清衍便先离府了,临走前又路过那水缸处,瞥了一眼,水面混沌,还浮着几片落叶,隐约能看到缸底的淤泥。但此时正院依然时常有人来往,她也不好细看,再加上自己如果在韩府逗留太久,怕引起韩长史的猜忌,反而不妙。
“青庭,最近几晚可能要多留意一下这边了。”苏清衍站在韩府门口,轻声吩咐。
“若真像小姐所想,此事定然棘手,我定会尽力而为。”青庭听出苏清衍语气中的认真,也回头看向这处府苑,眼神透出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