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听起来比较狠的话:“你别后悔!”
“殿下,请吧。”
她恭敬地弯腰,作势请他出去。
对于司马瑾琰的话,宋矜当真是半句都不想回应。
“你倒是真不怕把他得罪了。”
待人前脚离开,司马砚承后脚就搂着人进了里屋,嘴里还絮絮叨叨着,“这次是我在这里也便罢了,下次我若不在,可千万别硬碰硬。瑾琰道貌岸然惯了,为人小气计较,一旦被惹怒,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宋矜耸肩,毫不畏惧:“最阴毒的事儿,他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宋矜做过了,如今的我,倒是没什么好怕的。”
这话大有深意。
司马砚承听出了异常,然而也没体会到话中的含义。他只当是那次落水之后,宋矜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所以才会有多活一天便赚一天的勇气与无畏。
“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有机会被他伤害的。”
“他那样自大的男人,我原是不屑与之多计较半分,权当看个乐子,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他方才诋毁王爷,我实在听不过耳,才出手打了他。”
这边,司马瑾琰带着一身火气离开了凝香阁。
走在路上,身前身后空空,他才惊觉,父皇取消婚约的那道圣旨来得太过诧异与震撼,以至于他连个侍从都没带,孤身前来找宋矜了。
他满心满眼迫不及待地为她与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可她呢?
她却一门心思地去欢呼雀跃,终于能摆脱自己了?
真好笑!
他可是当朝太子,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人。他都肯放下身段来找她一同去求父皇了,甚至他也愿意让舒儿做妾,给她太子妃这个至高无上的地位。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
他不知道是心里头那股情绪在作祟,但他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当小皇叔出现在凝香阁,当他搂住宋矜,当宋矜主动亲吻小皇叔时,他恨不得一剑杀了这两个奸夫□□!
“殿下。”
娇软的声音从身侧,堪堪打断了他的疾步。
宋羽舒。
她笑意盈盈地喊住他,带着惊诧般的喜悦走上前:“殿下,您是来找舒儿的吗?”
熟悉的脂粉味扑鼻而来,司马瑾琰这才收了眉眼间的凌厉与愤怒。
只是,因为方才才发生那样的事,他对宋羽舒的脸色也算不上太好。
他没有回答宋羽舒的话,淡淡地看着她。
说来也奇怪,舒儿身上的脂粉味与别的女人不太一样,当初一闻就迷上了。此后,亦能从无数个女人的脂粉香中一下子辨别出她特别的味道来。
今日,她身上的味道没有变。
他,却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了。
司马瑾琰眉间的表情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宋羽舒尽收眼底。但是她还是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欢笑着:“殿下,是来看舒儿的,还是来看他的?”
说着,羞涩地伸手往小腹上一摸。
小小的动作引起了司马瑾琰的注意,他这才想起,母后说太医已经瞧过,舒儿的确是有了身孕。舒儿是名门闺秀,靖远侯府嫡出的大小姐。天底下最尊贵的太子娶天底下最优秀的大小姐,这才正缘当头天作之合。
他不禁心头一动,至于宋矜……
嗤……她配么?
她配不上他。
她没有舒儿那样好的福气。
她既然想要和小皇叔那样的烂人在一起,那便随她去罢。
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到时候,他绝对不能手软,一定要将她踩在脚底,听她说她后悔了。
越是这样想,司马瑾琰脸上浮出的快意就越多。
他已经彻底沉浸在还未发生的想象中无法自拔,而宋羽舒就这么看着他那张生动的脸上扯出一个又一个森冷可怖的表情。
“殿下?”
她眼眶忽而红了。
事实上,司马瑾琰火急火燎地越过她的居所,前往宋矜的凝香阁去时,她就已经哭过一次了。
而后,她便在凝香阁附近等着,等着他出来。
可是,等来的却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脸色铁青地从凝香阁离开,径直略过了她。
她这么大个人,他都会看不见?
为何看不见?
还能为何?不过是被宋矜的一言半语气昏了头罢了。
太子殿下啊太子殿下,到底是宋矜太有本事,还是你的心思已经乱了?
宋羽舒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今,现在,当前,她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他“您是来看舒儿的吗”,她以为他再怎么样,即便是装装样子也要骗骗她。
他倒好,如今骗都不骗了。
心思飞得不知所踪,叫都叫不回来了。
宋矜啊宋矜,你真是该死。
早该死的。
然而此时此刻的宋矜,的确感觉自己快死了。
她坐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两颊潮红,泪眼汪汪地看着榻上那个罪魁祸首。
衣冠不整,老神在在还一脸不满足的男人,嘴角迸出三个字:“登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