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转身走进建筑深处,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笃定他们会跟上来。
江砚深和谢清晏对视了一眼。水下无法用语言交流,但目光已经足够——江砚深微微点头,谢清晏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跟上了阿洛的身影。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拱形的走廊两侧是高大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水在这些纹路间缓慢流动,带起细小的气泡,在谢清晏指尖微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幽蓝的光泽。
阿洛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对这条走廊熟悉到了骨子里。他没有回头看他们是否跟上,只是径直向前,穿过一道又一道拱门,绕过一处又一处岔路口。
江砚深默默记着路,同时在心中估算他们走了多远。大约七八分钟后,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他们进入了一个圆形的大厅。
大厅的穹顶很高,至少有十几米,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矿石,散发出蓝白色的冷光,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大厅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件东西——一盏灯。
不是实物,是一个虚影。通体透明的灯盏虚影,散发着柔和的月白色光芒,在大厅中央缓缓旋转。灯盏的周围,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一样,围绕着灯盏飞舞。
江砚深愣住了。
这盏灯的虚影,和他之前在灯墓中见到的那一盏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灯墓中的那盏灯是金色的,而这盏灯是月白色的——和谢清晏的光芒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谢清晏。谢清晏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盏灯的虚影上,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深处的记忆。
“这是……”江砚深开口,声音在水中传播,带着一种沉闷的回响。
“第四个支点的核心。”阿洛说,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但它同时也是‘灯’的碎片之一。”
他走到石台前,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盏灯的虚影。月白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转,像是回应他的触碰,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当年‘灯’碎裂的时候,碎片散落到了世界各地。大部分碎片被‘锁’收集起来,封印在支点中,作为支撑黑暗力量的能源。”阿洛收回手,转过身,看向江砚深,“你们之前拔除的三个支点中,都封印着这样的碎片。”
江砚深皱了皱眉:“但我们之前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灯盏虚影。”
“因为前三个支点中的碎片已经被‘锁’完全吞噬了。”阿洛说,“这个支点中的碎片还没有被完全吞噬,所以它还保留着原来的形态。”
他顿了顿,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江砚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谢清晏:
“你能感觉到它,对吧?”
谢清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盏月白色的灯盏虚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它在呼唤我。”
“因为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阿洛说,“你是‘灯’的化身。这些碎片,都是你的一部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江砚深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看向谢清晏——谢清晏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所以,只要集齐这些碎片……”江砚深开口。
“谢清晏就能恢复完整的力量。”阿洛接过了他的话,“但同时,‘锁’也会失去支撑其存在的能源。此消彼长,此长彼消。”
江砚深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你呢?你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阿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在水下显得格外苍白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触碰灯盏虚影时沾染的月白色光屑。
“我是守护者。”他说,“但不是为了‘锁’而守护。”
他抬起头,看向江砚深:
“我是为了等她回来。”
“她?”
“我的姐姐。”阿洛说,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她是上一任执笔人。也是最后一个——在你们之前,试图拔除所有支点的人。”
江砚深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失败了。”阿洛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拔除了五个支点,但在拔除第六个的时候,‘锁’发现了她的意图。她被‘锁’吞噬了——不是死亡,而是被囚禁在‘锁’的核心深处,永远无法脱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在她被吞噬之前,她用最后的力量把这个碎片封印在了这里,让我守着它,等下一个有能力拔除支点的人出现。”
江砚深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和那双灰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你等了多久?”他问。
阿洛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那盏月白色的灯盏虚影,沉默了很久。
“我不记得了。”他说,“在这片水下,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我只知道,我等了很久很久。”
江砚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阿洛的背影——那个清瘦的、孤独的、在水下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因为他们都在做着同样的事:等待,寻找,试图把一个重要的人从黑暗中带回来。
他走上前,在阿洛身边站定,也看向那盏灯盏虚影。
“我们会拔除所有支点。”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们会集齐所有碎片。我们会让你的姐姐——让所有被‘锁’困住的人——都得到解脱。”
阿洛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问。
江砚深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向谢清晏——谢清晏也正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映着月白色的灯光,像是一池被月光照亮的湖水。
“因为我不只是一个人。”江砚深说,“我有他在。”
阿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谢清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们很像。”
“像谁?”
“像我和我姐姐。”阿洛说,“很久以前。”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解释。他转过身,走向石台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机关——一块与其他石块略有不同的方形石板。他蹲下来,将手掌按在石板上,月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注入石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