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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定义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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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深呼吸一窒,睁开眼睛,看着谢清晏,看着那双墨色的、此刻正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脸、也映着某种近乎破碎的东西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滚烫的、酸涩的棉花。

“因为……”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因为沈青梧是我的师父。因为我答应过他,要找到真相。因为……”

他顿了顿,眼泪又涌了出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消失。”

谢清晏的手,猛地握紧了。

“我不想让你消失,”江砚深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泣血,“不想让你像那些消散的神明一样,无声无息地,就没了。不想让你……连个名字都没有,连个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就那么……散了。”

他停住了,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不停地流,流得他视线模糊,流得他几乎看不清谢清晏的脸。

“所以,”谢清晏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你宁愿自己被那道疤折磨,宁愿自己被‘锁’监视,宁愿自己……承受那些‘杂质’的污染,也要把我留下。也要……让我存在。”

“嗯。”江砚深点头,眼泪还在流,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是看着谢清晏,看着那双墨色的、此刻正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脸、也映着某种近乎破碎的东西的眼睛,很轻、很轻地说,“因为我觉得,值得。”

谢清晏的手,猛地松开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砚深,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翻涌,又疯狂地压抑,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江砚深,”他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你真是个……傻子。”

“嗯。”江砚深点头,眼泪还在流,可他已经哭不出来了,他只是麻木地重复,“我是。”

谢清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小心地,碰了碰江砚深颈侧的疤。

这一次,那疤痕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烫,只是静静地伏在那里,像一道沉睡的、却永远在流血的伤口。

“疼么?”谢清晏问,声音很轻。

“疼。”江砚深如实回答,眼泪还在流,“可习惯了。”

“别习惯。”谢清晏说,然后,他倾身过去,很轻、很珍重地,吻了吻那道疤。

那一吻很轻,很短暂,可江砚深觉得,那道疤,那道折磨了他这么多年、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疤,在那温软的触碰下,忽然就不疼了。

不是真的不疼了,是那种疼,被某种更温柔、更包容、也更沉重的东西,包裹、稀释、覆盖了。

“清晏……”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在。”谢清晏说,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江砚深,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决绝的认真,“江砚深,你听好了。”

“嗯。”江砚深点头,眼泪还在流,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是看着谢清晏,看着那双墨色的、此刻正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脸、也映着某种近乎破碎的东西的眼睛,安静地等待。

“从今天起,”谢清晏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死的钉子,不容置疑,“那道疤的疼,我替你扛一半。那道‘锁’的监视,我替你挡一半。那些‘杂质’的污染,我替你净一半。”

他顿了顿,看着江砚深,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所以,疼的时候,可以告诉我。累的时候,可以靠着我。想哭的时候……可以在我面前哭。”

“可……”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又涌了出来,“可那样你会……”

“我会怎么样?”谢清晏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会疼?会累?会被污染?会被监视?”

他顿了顿,看着江砚深,一字一句地说:

“那又怎样?”

江砚深呼吸猛地一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砚深,”谢清晏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你把我从废墟里捡回来,给了我名字,给了我存在,给了我……一个能回去的地方。那现在,轮到我给你了。”

他顿了顿,很轻、很认真地说:

“我给你疼的时候能依靠的肩膀,累的时候能休息的怀抱,哭的时候……能不用躲着的角落。”

江砚深呼吸急促,眼泪汹涌而出。他不管不顾地,伸手将谢清晏紧紧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清晏……”他哽咽着,将脸深深埋进对方颈窝,声音闷在衣料里,抖得不成样子,“你真是……我的劫……”

“嗯。”谢清晏也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清晰,“那你就是我的……归途。”

江砚深呼吸一窒,抱得更紧了。

窗外,混沌无声流淌。

可这艘小小的渡厄舟里,有两个人紧紧相拥,一个人在哭,一个人在安静地抱着,任由对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也任由对方的温度,一点点,渗进自己冰冷了太久的心脏。

许久,江砚深的哭声渐渐小了。他还是没松手,只是将脸埋在谢清晏颈窝,很轻、很轻地说:

“清晏。”

“嗯。”

“那道疤……真的能分你一半么?”

“能。”谢清晏说,很肯定,“我的光,和那道‘锁’同源。我能感知到它,也能……影响它。”

“可那样你会疼。”

“我不怕疼。”谢清晏说,然后补了一句,“而且,有你分我一半,就不疼了。”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他想,也许这就是“定义偏差”。

他定义谢清晏为“神明”,为“灯”,为“需要被保护的存在”。可谢清晏却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了他——定义为“人”,定义为“会疼会累会想要被在乎的人”,定义为……“值得被爱、也值得被保护的人”。

这个偏差,太大了。

大到他几乎承受不住。

可那又怎样呢?

江砚深想。

承受不住,也得受着。

因为这个人,这个他亲手“定义”、却又反过来“定义”了他的人,已经成了他生命里,再也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成了他的神明,也成了他的……归途。

窗外,混沌依旧。

可这艘渡厄舟里,有两盏灯,刚刚学会了,怎么互相分担痛苦,怎么互相承担重量,怎么……在彼此的定义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也刚刚约定了,要一起走下去,走过这道疤,走过这道“锁”,走过那些“杂质”,走过这片漫长的、冰冷的、却也终将迎来黎明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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