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你们老师找我,保安就放我进来了。你看我带什么了。”丙卯从电脑包里露出红红的一角:“你自己给我的。”
“老师说我冲动,你没吓着吧?”
“你又没真出事儿。”
“你怎么总背着你的电脑啊?”
“工作需要。”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丙卯笑了:“你送我回去?”
丁辰拿他没办法,想亲他但是在学校会议室;想说自己是不是像小孩净整事儿,但是这么说反而在索要他的安慰。
肚子响了。
丙卯问:“谁打咕噜?我吗?”
“不知道啊?你吃了吗?”
“我吃了呀。是你吧,你是不是没吃饭?”
“没吃。”
丙卯一拍大腿:“走吧,干饭!”
丁辰弹射起步。
饿分两种:一种饿得浑身乏力眼冒金星反而没什么食欲;另一种饿得无关紧要,一身轻松。
丁辰处于后者。
有时候不吃饭让她精神升华,但是她总要掌握好度,避免饿急了进入第一种状态。在此种状态下进食是一种折磨。
所以丁辰会缩小饭量,她暴饮暴食二十二年,终于学会了少点吃。
据说吃得少比吃得多活得久。
在青春期,丁辰经常通过食物支撑自己,尤其喜欢在别人面前逞能,认为吃得多越年轻力壮,吃完了,一站起来,又很高,走路都像蒙古壮汉,睥睨群雄。
如果说丙卯是她的男版,她现在确实无需睥睨群雄了。
两性生活给她赋予了两性特质,一个灵魂有了两种□□。
完全不分你我,了解对方像了解自己一样。对方的力量和温度仿佛是她赋予的。这算不算一种占有欲?
丁辰笑了:怎么能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呢?
丙卯看她笑了,笑着问:“你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你到底是谁。”
“是谁啊?”
“我说的不是身份,那些都是虚的,我在想我们之间的距离和存在。”
“距离和存在?”
“这两个变量应该成反比,越近越不存在,越远越存在。越近越感知不到,越远反而感受清晰。”
“为什么呢?”
“对呀,为什么只对你这样?如果按主要原因是主观原因的说法,原因来自我本身。”
“不对,这是我们俩共同的事,所以原因来自我们本身。你说吧,什么原因?”
“我也不理解啊,难道人类本来就有像噬菌体一样吞并别人或者自动抓取的本能?因为一个人活着太孤独了吗?”
手拉手走在午后阳光下,杏花、海棠花、丁香花,能开的都开了,柳树长了一头绿发,旺盛,闷了一冬天后的自我意识表达。
丁辰补充:“其实任何存在都在和外界绑定,只有和外界绑定才真正存在。但是两个人的绑定是一种超存在的关系,好像绑定后就默认和全世界解绑了。哦,我知道了,因为一个人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有没有一种可能,存在本身就不存在。”
“如果存在都不存在,那我们在讨论什么?我们的思考都不存在?那么意识就不是意识,物质不是物质了。”
“我们就是在不存在中存在,存在就是我们的不存在,不存在就是我们的存在。不是说生死如一,是说生死和无生死如一。”
“如果有生死和无生死如一,那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我觉得人活着本身是为了欲望。”
丙卯惊奇地看向她。
“我对你就是赤裸裸的色欲。”
“喂!你不是说,我是卡西莫多或者武大郎你都会喜欢我的吗?”
“你信不信,只要是你,就算你长得像卡西莫多武大郎我也能从你身上看出美来。”
丙卯弯腰往丁辰身上拱。四周无人,就算有人他恐怕也不管了,因为什么都不存在。
丁辰接住他:“我以前以为真的有人活着无欲无求,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撒手人寰。今天我才知道,他们都是装的,真正无欲无求的人,一扇敞开的窗户、一个飞鸟的意象,就能让他们了然而去。”
丙卯从她怀里挣起来:“你真想跳下去?”
“我如果能想象到死亡,是不是就不用亲自尝试了?”
丙卯笑了:“那当然,你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啥意思,你是觉得我死了你没人吵架了吗?”
“对呀。我好不容易变成了活人,你一走我又人机了。”
“那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嚯,我还真不知道,我从来没往深里想过,我想的东西都很表面。”
“表面吗?大佬,你竟然说你想得表面!”
“我属于功能型聪明,本质上没你聪明。”
“这不是聪明,这是精神世界。你的社会世界这么大,我不相信,你肯定把我当小孩儿哄了。”
“我谈恋爱是为了哄小孩吗?你把我看得太圣母了吧。”
“那你为啥这么包容我?”
“因为我要和你谈恋爱啊。”丙卯大言不惭。
丁辰笑喷了又觉得很甜。
丁辰刷饭卡买了一张煎饼果子,出了食堂边走边吃。
“回家吗?”
丁辰点点头。
“你都收拾好了?”
丁辰想到墙上的字,惭愧:“没收拾好。”
“我都想家了。”
丁辰心说原来你这么看中你的房子,那我是不是应该实话实说。
“丙卯,我一时兴起在你家墙上写了点字,我现在正在搓,还没搓完。”
“你写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