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宁带队做的那个敦煌数字复原项目,被官媒报道了。她现在是团队里最年轻的核心成员。没人再说她丑,他们叫她‘宝藏女孩’。”
她每说一句,周文柏抓着听筒的手指就更紧一分,指节嶙峋地凸起着,泛着青白色。他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嗤笑,想说“那又怎么样”,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这些消息,和他想象的、期望的、安排的,全都不一样。
脱离了“周文柏女儿”这个前缀,她们的人生非但没有坍塌,反而绽放出一种刺目的光。
这光,照得他此刻的狼狈无处遁形。
“她们会有很长、很灿烂的人生。”沈瓷看着他眼里那片浑浊的震动和逐渐漫上来的空洞,说道,“但这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精准落下的巨石,彻底封死了某个洞口。
周文柏愣在那里,脸上愤怒的潮红褪去,变成一种死灰。他张了张嘴,眼神从沈瓷脸上移开,茫然地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个穿着囚服、面目扭曲的老人。
沈瓷想说的话结束了。
她放下电话。
听筒磕在座机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动作从容,没有再看玻璃对面一眼。
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瓷——!”
身后,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穿透了玻璃。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拍打声,疯狂而绝望,身体撞在玻璃上的闷响,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咒骂和呜咽。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依旧平稳,一步步走向那扇通向外面世界的门。
身后的嘈杂和混乱慢慢变远、变小,像潮水般退去。
法警制止的声音,拖拽的声音,最终都模糊成背景噪音。
推开会面室的门,走廊里相对明亮一些的光线涌过来。
林哲等在门外,见她出来,无声地点点头,侧身让开。
一直走到建筑外,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胸口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并没有被填满,但也不再是凄冷的穿堂风。
它变得很轻,很静,像一片终于尘埃落定的旷野。
林哲的车开过来。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公司吗?”
“不,”沈瓷望向窗外,铁灰色的高墙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回家。清越说今天试做新学的戚风蛋糕,雨眠和予宁也会早回来。”
看守所的轮廓最终消失在街角。
车里很安静。沈瓷闭上眼,彻底放松。
玻璃的冰凉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但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拍打,已经像上一个世纪的微弱回音,再也够不着她了。
恩怨了了。
接下来的路,是她沈瓷自己的了。还有,她和女儿们共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