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案侦查的消息公布后,周文柏没有被立刻关押。
法律程序需要时间,而这短暂的、齿轮转动前的空隙,成了他最后的喘息。
也是他最后的疯狂。
清晨六点,清越电话响了。
铃声在空旷的起居室里显得格外尖锐,像一根针,刺破了短暂的宁静。
沈瓷没睡。
她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看着窗外天色从墨黑一点点稀释成灰蓝。
清越穿着睡衣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是瓷韵资本公关部的负责人。“喂,李总。”她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但脊背已经挺直了。
沈瓷端起桌上微凉的杯子,抿了一口温水。
她听不见电话那头具体说什么,但能看清越的表情。
大女儿听着,眉头慢慢蹙起,随后抿紧了嘴唇,混合着厌恶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目光穿过半开的书房门,与沈瓷平静的视线对上。
“知道了。”清越对着电话说,语气果断,“按我们之前准备的C预案启动。通知林律师团队,同步固定所有证据链。一个小时后,我要看到第一轮舆情简报。”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过来,把手机屏幕转向沈瓷。
屏幕上是一个刚冒头不久的匿名论坛热帖,标题耸动——《深扒“完美受害者”沈瓷:虐待继女、操控亲子、疑似转移资产早有预谋!》。
里面图文“并茂”,有几张模糊的旧照片,像是沈瓷冷着脸对一个小女孩(被暗示是周文柏的私生女)说话;有所谓“知情人士”爆料,说沈瓷早在数年前就开始暗中转移周氏资产到海外;最恶毒的一条,是说三个女儿之所以在发布会上“配合演出”,是因为长期被母亲精神控制,不敢反抗。
发帖时间,凌晨三点。已经蔓延到了几个流量不小的社交媒体角落,评论里充斥着复制粘贴的恶毒咒骂和带节奏的“细思极恐”。
“他开始了。”
“困兽犹斗。”沈瓷放下杯子,指尖在毯子上轻轻点了点,“比我想的慢了点。看来,他手里能动用的钱和人,真的不多了。”
她的语气里是尘埃落定的确认感。
周文柏的反应,完全在她的推演之中。
当法律的绞索勒紧脖子,身败名裂、面临牢狱之灾的人,最后的反应往往不是忏悔,而是拖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疯狂。
只是这种疯狂,因为资源和时势的流逝,显得潦草而狼狈。
“需要我让‘那边’动一动吗?”
“不用。”沈瓷摇头,“让他撕咬。伤口露出来,脓血流干净,才好彻底愈合。”
清越点头,转身回房换衣服。她的背影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利落。
沈瓷拿起自己的手机,没有去看那些乌烟瘴气的消息,而是点开了一个置顶的四人群聊。
“雨眠,予宁,醒了么?有点小麻烦,需要你们帮个忙。”
消息几乎秒回。
予安发来一个揉着眼睛的兔子表情包:“早醒了,在看论文。妈,我看到了,论坛和几个八卦版块,数据爬虫显示IP群很集中。”
雨眠的回复更简洁:“嗯。需要我做什么?”
沈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才是她最坚固的城池。
上午九点,瓷韵资本法务部的官方账号发布了第一封律师函,对象是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和最早发布谣言的论坛版主。
措辞严厉,附带了部分已固定的证据截图,并明确表示已报警,追究其诽谤罪及侵害名誉权的法律责任。
清越亲自转发并配文:“清者自清。”
干脆,直接。
十点,雨眠的私人社交账号更新了。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沈瓷,看背景是几年前的家庭旧照,两人头靠着头,沈瓷在给她梳头发,雨眠闭着眼,嘴角有很浅的笑。配文:“她教我认识音符,也教我辨识人心。有些声音,是噪音,不听就好。”
同时,予宁的账号也更新了。
她发的是一张深夜书桌的照片,桌上是摊开的古籍影印本和写满的笔记,角落露出递水果的手。配文:“我的世界里,夯土层比流言层结实得多。感谢带我找到方向的人。”
舆论的风向开始出现微妙摇摆。
原本被水军带节奏的人里,有一部分沉默了,另一部分开始质疑:“人家女儿自己都出来说话了,感觉不像假的啊……”“那个旧照好自然,摆拍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