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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穆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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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大副放上去一小碟糖浆和一勺草莓果酱,“放到一边,他会把甜饼吃完的。”

威廉大副叼着一只鱼肉,坦荡地解释,“教授,你还不知道,穆德尔这黑小子是个部落里的皇子。”

我瞪大了眼睛,确实没料到穆德尔似乎永远恬静的面容会有这样一层身份。

“他们部落像是一个个僧侣,说实在话,他们比我见过的僧侣虔诚多了。”他喝了口水,

“他们寻找“知足”,就是到幸福之前就已经很好,或者说“未满则满”。对穆德尔来说,比起美味食物,饱腹就足够,不幸福就是更幸福。”

我明白了,穆德尔这个清教苦行者,他问道苦楚。放一碟糖浆,他也许会答应退而求其次把甜饼和煎鱼吃完,看来威廉大副干过不少这种让穆德尔以为未满的事。

威廉吃完了甜饼,认真感谢贡献美味和奥娅娜,并对我笑笑,

“您可别怪罪穆德尔不爱交谈,他并非冷血,这可能也是他认为知足未满后一种方式。”

这艘船上的惊喜与秘密比我想象得多。

很多年前,我的父母还健在时,那时候还没有小语,我也很小。

研究船开到未知的岛屿,上面是住着的黑黝黝的生番,他们袒胸露乳,尚未开化,探着脑袋好奇看向我们的船。

我忘记当时是出于什么靠岸了,也许是食物不足或是其他,船长是个胡子很长的暴躁老头,但我记得他那几天分外平静。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我只知道语速极快,结尾总哼哼唧唧的),但好在这群人理解力不错,船长和他们比划着也能相互明白大概。

他们是在太阳开始下落时准备晚饭。

大概是国王之类人,邀请我们一起享用食物。

我能辨认出来,印象深刻的是用香蕉调成的米糊,味道尝起来咸甜中混着一股淡淡的辛辣,感觉很奇怪,但不难吃。

那是我见过最为友好的生番,其实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人的习惯,但在一个小石碑边,确实圈了一圈骷髅头,还用色料涂成斑斓颜色(有点像街头哥特涂鸦),恐怖之余还带着滑稽。

和我玩的人叫“图图鲁”(我和她比划着,她指着自己说的,大概是她的名字)。

她和母亲一样,用贝壳串麻当胸衣,脸和后背刺上奇异色彩的图案,我记得有个鲜艳的像葡萄藤类的枝蔓缠绕着她的骨骼。

图图鲁见到我的肤色很奇特,奇怪地看着我,用黑黑的手指时不时戳戳我的胳膊和脸颊。

临走时,我记得她送给我一个母贝雕镂的牌子,是日落时的大海。并没有颜色,但能让人感受到那股艳霞飞天的氛围。

回到家时,我对生番极其感兴趣,不厌其烦地寻找有关他们的各类故事,手记。但看到爱伦坡先生的著作后后,让我毛骨悚然,以至于每到一个无名的岛,都要担忧生番好坏。

但我相信每一种封闭的独立的环境都会悟出自己的道理,图图鲁她们是,穆德尔也是,知足未满实在太特殊了,奇异间带着一股神性。

我想应该远不止这些,我对穆德尔开始好奇,以至于开始暗中观察他。

他的相貌绝对算是周正,恬静的气质让人讨厌不起来。他的瞳仁乌亮,平淡,仿佛参透一切。

我发现他极少参与消遣的活动(我不愿意用绝对的话,因为总会有个漏的时候),吃菜吃得少,并且只吃最基础的,喜欢无言的帮助任何人、从倒果子到代替下海,拉帆扯锚时最用力,面色永远平淡,笑容是否在他明白他们所教义后出现过?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相信不同的人对同样的句子会有细微不同,对于知足未满,穆德尔是怎么想的,不笑、不言,是他自己给予的理解吗?

穆德尔刚把移位的油桶放到原位,他伸手揩揩自己的汗,静静地看着波澜壮阔的海洋。在我的印象里,他好像经常向那个方向看。

这或者也是他们教义的一种,眺望相同方向的海水就如同在一起,这可能和我们的团圆月亮差不多。

穆德尔身上也会有刺青纹身吗。我没见过他光着膀子的样子。当然,现在是文明社会,我这是又想到哪里去了。

“教授。”,穆德尔平静有加的声音突然叫住我。

我被从思绪中拽出,他的目光直白,平淡而有力。

“您有什么想问我。”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觉我意图。

“您的眼睛很美,但它一直盯着我,从我卷发到靴子。”

我向他道歉,原来我刚才这么不礼貌,他并没有在意,甚至穆德尔只是用乌黑的眼晴看着我,很轻,仿佛不落在我身上。

我问一时不清楚从哪里问起,看见他背后的大海。

“你的部落是什么名字?”

穆德尔俯着身子,背依旧很直

“没有名字。它不是一个国都或地区,我们世代生活在一起,只能是一个家,家不需要名字。”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眸间被海水映地发出蓝莹的波纹,我走上前,站在离他半米远。

“我学习了你们的语言,不,抱歉,不算是你的。我想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我们,就是塔。”

我着重这个字眼,脑子里浮现了这个字的样子。

“塔,是的,没有错。在各种场景意义上,军队瞭望时要用到塔,因罪厄而被囚禁的高位者住的也是塔。总结下来,我想是宁静、深厚重,如果你想给我们一个名字,那就叫塔吧。”

塔,我理解他的意思。

从穆德尔几句话,我是不是可以浅显推断出,他们的生活中时刻带着庄重和虔诚,这是极难得,我们通常以为(现在随意找一个伦敦大街上的人),野蛮的皮肤上篆刻古老文字的人是未经教化的,简朴无知的生番生活也一定是未经教化,不能被之为人类生活的,我们自视身高。

但穆德尔他们不是,庄重与虔诚连可以被称为文明人可我们也少见拥有。

“我想,您是对我们的生活感兴趣。”穆德尔两片厚唇张合。

“是的,一点没错。请原谅我的过问。”

他没回应我,只静静闭上双眼。

海水在吐息,我们面朝余晖,将这场对话显得静谧温和。

他睁开眼,我忽得觉得那是一双马的眼睛,一双没有攻击却蕴含太多的双眼。

“我以为没什么不同,我们的同胞也会因为无数灾难而死去,成为大树下一根野草,守护寂静没有带任何表面的福泽。”

他的眼睛亮了亮,“但确确实实地,让我们格则守卫了一代代信仰。”

知足就好,守护宁静就好。

塔中的宁静,像塔一样的宁静。

“我看向的是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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