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在水面上,赤着脚,踝骨在透光的平面显得格外白。
我一直停在原地走不了一步,没有力气,没有行走的欲望。
我真正体会到百无聊赖,像是被绳索捆住的感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海沟深处。”
我似乎是一种细长的深海生物,应该在深海的冷沙里卧起来或是闭上眼睛等死(那我还会有眼睛吗)。
远远的,有个孤零零的人影,瘦瘦高高。像从旧照片上剪下来的影子。
她朝我一步步走来,脚步迟缓,微短的发,但依稀能看出是个气质疏冷的女孩。
只是,我看不见她的脸。
越来越近,从北方吹来一阵刺骨寒冷的风,让如镜的海面泛起胶质的浪纹。
我睁大眼睛,肩膀不自觉的抖动,感到痛苦的窒息,眼睛一阵泛酸发热,想要从束缚中挣脱,止不住的喘息。
我从睡梦中惊醒,背上一层冷汗。拨开阿拉里克压在身上的粗重胳膊,无助的扶住额头。
是小语,我又梦见她了,我的妹妹。
准确的说是长大的小语,只是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怎么那么瘦。
“哥哥?”
阿拉里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散,对我早起的行为感到奇怪。
昨天晚上确实到了很晚才睡,我勉强挤出笑意,不达眼底,可能更像是苦笑。
我不知道频繁梦到小语意味着什么,是她在想我吗。或是正在将我遗忘,我从不是一个负责的哥哥。
能和她心与心相处的日子可能要追忆到很久了,大概从父母死后,我们之间就如同隔了一层膜,
相处之下,总觉得她对我有怨言,
无论如何,我都爱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吃完早饭,哈德船长在甲板上远眺,我不想打扰他,决定去顶部的空地看书,威廉大副的木椅很舒服,我在船上一半闲适都源于它。
哈德船长突然叫住了我。
走进时,我觉得他更瘦了,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突出的颧骨,瘦削的面庞让我觉得他像个冷厉的海军。
他问我船上是否舒心,
“您是学者,我很抱歉还未抵到我们答应的地点。”
“你们如此追寻,是为了什么?”
我脱口而出这句话,以为他会鄙夷或无言看着我。
当然是为了利益,我在问什么傻问题,虽然它早被蒙上一层时代的阴影,但那传说中数不尽的财富,足以吸引无数冒险的人。
“为了找人。”
我没敢再问下来去,因为我洞察出一股强烈而不安悲伤的情绪从他身上涌出,他似乎想克制压抑折回去,却弄巧成拙,悲伤像丝线般缠绕在他脸上织成一个哭脸。
那个人,我隐隐约约觉得会是维斯娜,就是让迪尔忍不住哭泣的维斯娜。
“我的弟弟,对您好吗?”
“啊…当然,他本来就很好。待我也很真心。”
“不要相信他。”哈德船长嘴无意识地翕动。
“什么?”我不知明白他的意思。
“抱歉…抱歉,教授”,哈德船弯着着腰,用力地咳嗽,脸颊透着病态的白青,他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我本意不是这样。”
他喘顺了气,正色道,“阿拉里克一直都很乖巧,相信他,各种方面都可以,我没见过他说谎。谎言,不像是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哈德船长的脸上挤出笑,大概在回忆过去的阿拉里克。
“很可惜我没有他小时候的相片,我没有留像的习惯。但我依稀记得,念书的时候他得到过很多次老师的赞扬,他的祖母一直想让他进入神学院,成为修士,但这不是他的愿望,不然他不会跟着我上船的。”
成为教徒,我想象阿拉里克穿上修士服的样子,修长有力的强壮身躯裹在宽松严实的黑长袍里,欲气蒸腾的脸上缠上一层禁制,浅淡的魅笑添上几分怜悯。
“阿拉里克心地善良,对人也和善,只不过之前不太爱说话。”
“他倒挺会讲故事的。”我说,
“是吗?”哈德船长愣了一下,“我还不知道他会这项技能。”
太阳在那里挂着,稳稳的,不见风吹。
奥维娅说要做可丽饼,因为也发现了一袋快过期的面粉。
这种事情上,比安卡一直都很热心。
“可以做成煎鱼味,在上面铺上鱼肉,一定很好美味!”
“哦,天哪,你还是自己吃吧,大师。”威廉船长阴阳怪气地说。
卡兰莎依旧不作声,只手起刀落,解决了一只鲯鳅,简单切成块,准备做煎鱼。
“还是卡兰莎对我好,亲爱的,我要跟你一辈子。”比安卡做作地凑上前,亲亲昵昵地靠近卡兰莎。
威廉大副一脸鄙夷地看着她,“你一定是被魔鬼盯上了,我让唱诗班成员给你驱魔。”然后大声地喊迪尔过来要施展圣歌大法。
不要欺负小孩子…
迪尔过来就用手把着炉台壁,眼巴巴地看着奥维娅。奥维娅偏头看他,把刚煎好的撒上糖浆和坚果碎塞到他的嘴
比安卡看上去羡慕坏了,也蹲下去,用手扶着台壁,
“奥维娅妈妈,我也要。”
甜饼还没端上圆桌,迪尔和比安卡就快被喂饱了。
奥娅娜端着绿盘子,三块甜食旁还放了两块煎鱼。她慢吞吞地笑,说要给值班的穆德尔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