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
“难怪皇后如今不肯再退。”
孙氏闻言,微微一愣。
张太后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总是这样。”
“别人退一步,便觉得理所当然。”
“退了十步,还想让她继续退。”
“可谁又会一直退下去?”
她重新睁开眼。
目光重新落在孙氏身上。
“你可知道,皇后为什么不肯再见你?”
孙氏轻轻摇头。
张太后淡淡说道:
“因为她已经明白了。”
“她越退,你们便越觉得她软弱。”
“她今日若再退一步,明日便有人要她退十步。”
“所以,她不退了。”
“她不是在和你争。”
“她是在守她自己的名分。”
“而你,却还在为自己如今所得沾沾自喜。”
孙氏脸色越来越白。
直到这一刻,她才隐隐明白,张太后为何会突然对自己发怒。
张太后重新回到凤榻前坐下。
她拿起佛珠,一颗一颗缓缓拨动。
良久,才重新开口。
“册封礼之后,把祁镇送到西宫来。”
“保母一并过来。”
“让太子陪我住几日。”
孙氏神色微变。
她当然知道,这既是敲打,也是警告。
太后要亲自教养太子。
更是在提醒她,太子不是她一个人的太子。
可她终究不敢违逆。
“妾遵旨。”
张太后点了点头。
“还有。”
“趁着这几日,没有孩子牵绊,你也该把心思放回皇帝身上。”
“如今的后宫,不比从前。”
“皇帝既然默许新人入宫,便说明他的心思已经有了变化。”
“你若还是仗着太子,迟早会把皇帝越推越远。”
“恩宠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孩子留住的。”
“而是靠人。”
孙氏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
“妾记住了。”
张太后顿了顿,又缓缓说道:
“你要记住。”
“历朝历代,真正能坐稳后位、母仪天下的人,从来不是因为生了一个好儿子。”
“而是因为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太子,是你的依靠。”
“可也会成为你的束缚。”
“你若事事都倚仗太子,皇帝迟早会觉得,你眼里只有储位,没有他这个丈夫。”
“到了那一天,纵然太子仍在东宫,你也未必还能像今日这般得宠。”
她抬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氏,声音也缓和了几分。
“皇帝如今正值壮年。”
“往后还会有皇子,会有公主。”
“这是朱家的福气,也是大明的福气。”
“你身为贵妃,更是太子生母,就该有容人之量。”
“只有你先替皇帝着想,皇帝才会替你着想。”
“只有你先把自己当成后宫的贤妃,朝臣和宗室,才会觉得祁镇有一个配得上储君生母身份的母亲。”
“这些道理,皇后早就明白了。”
“所以她能退。”
“而你,也必须学会。”
张太后没有再说话。
她重新拨动佛珠,闭上双眼。
殿内香烟依旧袅袅升起。
只是今夜的仁寿宫,再没有往日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