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是来找席唯君的,赵少顷看席唯君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这把席唯君气得提起脚就猛踹,文人气节风骨什么的都先放一放。
“小子,你若听不懂道理,老夫也不介意给你讲讲拳脚。”
赵少顷也不是躲不过那一脚,只是没反应过来,也怕席唯君踢空后闪了腰。
可这一脚力道不小,他捂着屁股一脸哀怨,“我干什么了?我又不是不愿意和你讲道理,你倒是讲啊!”
席唯君面色铁青,“你当老夫不知道你这个臭小子在想什么!”
还和他讲道理。
“你讲得通吗,你听得懂吗?”
不想再和这个臭小子胡扯,席唯君朝门外道:“老夫在这儿。”
下一秒,就见一位年轻妇人从柳子酉他们家门口探出头来,见到席唯君后立马露出笑容。
“老先生,我便不进去了。”
妇人站在门口笑容清浅。
知道贸然进到别人家不好,尤其是只有三个男人在家的情况下,这巷子里爱说闲话的人可不少。
席唯君将自己身上衣袍整理好,又恢复成那副学识渊博的老先生模样。
“来写信的?”
“是,有劳老先生了。”
“小事,”席唯君转头对赵少顷说,“你小子去老夫房里把笔墨取来。”
赵少顷指了指自己,“我?”
“老头你就使唤我吧!”
虽然骂骂咧咧,但他还是把东西拿过来交给席唯君。
席唯君却摆摆手,指着柳子酉道:“给他。”
然后对妇人道:“你尽管说,让这小子帮你写。”
柳子酉和赵少顷一样迷茫地指了指自己,“我?”
席唯君坐在树下品茶,“老夫年纪大了,比划两招就觉疲累。”
“你不是闲着的吗?一封家书五个铜板,不过你收三个就行。”
听见代写一封家书就有铜板,柳子酉顿时来了兴趣,虽然这几个铜板和道士挣的钱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但这可是他亲自挣的。
言罢也不再推迟,拿起笔就开始按照妇人说的写。
只是写着写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哀叹。
这叹息声把柳子酉吓一跳,回头就见赵少顷和席唯君二人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你这字实在是太丑了。”
就连赵少顷这个莽夫也说:“我就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丑的字。”
柳子酉一时之间面色涨红。
席唯君叹口气,“你这字一个铜板也不值。”
“有这么差劲吗?”柳子酉觉得挺好的。
可谁知席唯君和赵少顷齐齐点头,“有!”
听见真的很丑,连一个铜板也不值,门外的妇人都有些急了。
席唯君没法子,只能自己亲自写。
而在看见席唯君的字后,赵少顷和柳子酉尽皆愣住,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字,那些读书人追捧的书法大家怕是都没有眼前这老头写得好。
至少赵少顷和柳子酉是这样认为的。
难怪席唯君代写家书要五个铜板,如此贵也依旧有人来找他写。
这字实在是太好看了,甚至可以装裱起来挂在家里,还可以拿给家中孩子们临摹。
柳子酉没见过几个人写字,他的惊讶并不足以有说服力,但是赵少顷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户人家的子弟,家中给他找的夫子不知有多少,拿给他临摹的字帖也多种多样,但是那些都不如席唯君写的字好看。
等那妇人心满意足拿着家书走了,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席唯君率先开口问柳子酉:“可曾读过什么书?进过私塾没有?”
柳子酉摇摇头。
席唯君上下打量他,奇怪道:“你识字?跟谁学的?”
“和一个老账房学的,一个月学几个字,其它大多都是自己学会的。”
“家中没给你请教书先生?”
柳子酉还是摇摇头。
席唯君是活了六十多年的老狐狸了,什么东西一想就明白。
柳子酉看着就没做过什么粗活,细皮嫩肉的,应当不是出生在贫苦人家,可这样身患重病,孤身在外,大概是被家人舍弃了。
本家对他的态度,估计就是养个什么猫儿狗儿的,什么都不用做,饿不死就行,其他什么都不会管,连私塾也不去,先生也不请。
可就算是这样,柳子酉还是自己学会了认字。
想到这里席唯君心中起了几分爱才之心,从房里取来两本书交予柳子酉:“这是老夫注解过的书,便赠与你了。”
一本游记,一本先贤文集。
柳子酉脑子发懵时,双手却已经接过。
同书一道的,还有一本字帖。
“若有兴趣,可临摹这字帖,改改你那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字,至于这书,有不懂的地方可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