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说什么吗?”
柳子酉耷拉着脑袋,好像是没什么话要说了,但就是站在原地不肯走,耍性子般磨着时光。
道士见状也不恼,颇有耐心,“怎么了?是醉得厉害,看不清脚下的路?”
柳子酉闻言将头扭到一边,这让陈序十分无奈。有些道理和别人是讲不通,和醉鬼就更麻烦了,他也没有处理这事的经验。
就在他觉得苦恼,不知道柳子酉究竟是什么意思之时,柳子酉眼神朦胧地开口:“爹,你背我回去吧。”
道士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脸色骤黑,不知道这喝醉后乱认父母的风气是从哪里刮起来,还是说这是人世间的习俗,人人如此。
莫非真是自己这个山里人少见多怪了?
也罢。
看柳子酉垂着头,身形单薄,把脸藏进黑暗中的可怜模样,陈序还是走到柳子酉面前半蹲下。
“上来。”
等了好一会儿,一具带着酒味的身体才趴到他背上,索命似的环紧脖子,道士好说歹说他才松开一些,然后把头埋进道士脖子里。
额前碎发落进衣领中,像羽毛似的轻轻挠着,道士动了动,换来柳子酉不满的咕哝,无奈作罢。
把人背起来走两步,道士实在没忍住问:“柳子酉,你藏什么东西了?”
硬梆梆地顶着背,磨得自己背部生疼,反倒是平时会嫌衣服磨人的柳子酉一声不吭。
“没有~”
因为喝酒了,柳子酉脸颊微烫,呼出的气也热乎乎的,温和的夜风吹得他思绪迟钝。
“有的,你自己拿还是我来拿?”
在道士锲而不舍地的追问下,他才不情愿地将怀里的白玉瓷酒瓶拿了出来,紧紧攥着,“这是我要给道长的,不给你。”
虽然喝到连人都分不清了,但好歹还念着自己,道士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安慰。
“好吧,不过要拿稳了,不能揣自己怀里。”
“好~”
柳子酉乐呵呵答应着,下一瞬便伸手拉开道士的衣领,在夜风灌进去前,一把将酒瓶揣进道士怀里。
“唔。”
道士脚步一顿,腰腹骤然紧缩。
白玉瓷瓶不冰,相反还带着一股暖意,那是柳子酉的体温,还沾染了柳子酉的味道。
瓷瓶光滑圆润似肌肤,顺着锁骨处一路滑下去,给道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那感觉就仿佛是与人毫无间隔地相贴一般,乱人道心。
“柳子酉。”
陈序低声唤着,说不清道不明。
柳子酉还以为他叫自己是因为不满,郁郁道:“我没有揣自己怀里~”
“......”
陈序觉得自己大概是着魔了,只是他还没理清思绪,柳子酉就已经催促他快走。
月色如洗,夜晚的长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道路两旁的店铺里透出微弱烛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铺在青石砖上。
道士背着柳子酉,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道长。”
“嗯?”陈序有点意外,“不叫爹了?”
这怎么还是间歇性的呢?莫非是喝了假酒,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
“......”柳子酉脑子咔咔的转了半天,但里面一团浆糊,把这句话给转过滤掉了,只记得自己想问的:“青州到京城能走多久?”
“不远了,七八日就能到。”
“这么快......”
听出柳子酉语气中的失落,陈序关切偏头问:“怎么了?”
柳子酉双手捧着道士的头,不高兴地将它扭回去看着前方。
久久不语,就在陈序以为他已经睡着时,柳子酉颠三倒四地问:“我到了京城,你要不留下还是走?”
“我会回道观。”
道士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柳子酉顿时没了聊下去的兴趣,本就醉醺醺的脑袋更加一团糟,一句话也不想说。
道士没等到他的下文,才发现他呼吸平稳,人已经睡着了。
回到家里,道士背着人推开门,刚想把柳子酉放下,却忘了自己被柳子酉锁了喉,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怕压到柳子酉,陈序下意识便想起身,可背后的人紧紧扒着他不放,他也不敢大力去掰,怕把人掰出毛病。
柳子酉得寸进尺,手脚并用地缠着他,扫来扫去的脚四处蹭着,某一瞬间让道士瞳孔骤缩。
是哪本经书能让人平心静气来着?
陈序看着房梁,心中五味杂陈,怀疑自己修道没修到家,这才让邪念难除。
翌日。
柳子酉从床上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他坐在床上缓了半天才想起昨日去暖香阁喝得烂醉,最后被道长背回家的事。
嗯......后来好像......
不敢细想自己干了什么,柳子酉权当不记得了。
意外的,没有一点宿醉的后遗症。
在床上伸了个舒坦的懒腰,他去拿搭在架子上的衣服,晃眼一瞥看见陈序脱在一旁的道袍。
道袍上有个很明显的大口子。
屋里桌上还有陈序出门前留下的字条。
赵少顷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再也不和宋文举那厮一起喝酒了。”
他揉着胀痛昏沉的脑袋,天知道刚才一觉醒来,发现全身都痛时有多想去找宋文举干一架。
“这人酒品忒差!”
看赵少顷骂骂咧咧,在院中练剑的柳子酉没好气道:“你以为你酒品很好吗?道长道袍都被撕烂了。”
“什么?”赵少顷一脸震惊,“我把师父的道袍撕烂了?我怎么不记得?”
他就记得自己和宋文举打了一架,后面的事毫无印象。
一想到师父那补了又补的可怜道袍,愧疚之心油然而生。
“我去买件赔给师父。”
“哪家成衣铺子会卖道袍?就算有,大概率也不适合道长穿。”
“也是,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