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尝试过一轮后。
柳子酉放下杯子,看向楼下,正见几位身穿襦裙的女子围坐在一张桌前,手里拿着笔墨纸砚,像是在比试着什么,引得旁边几位书生频频叫好。
“她们在斗诗。”
赵少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暖香阁的姑娘们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都十分出彩,不少文人都爱来这儿以文会友呢。”
他这几日没事就四处溜达,最中意的就是这地方,想着一定要带柳子酉来见识见识。
柳子酉闻言由衷感叹:“她们确实厉害。”
见这地方确实不是荒唐地,他松了口气,心中的负罪感少了几分,忍不住想如果道长也能来这里坐坐就好了。
“怎么样,没骗你吧?”赵少顷笑着给他续上酒,“能在这样的地方,就着晚风饮几杯清酒,听上几段琵琶,这青州才算不白来。”
柳子酉点点头,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
“席老先生,您昨日才刚来过,之前赊的账都还未销呢,我们实在不能再卖酒给您了,否则我们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就赊最后一回,明日给你们清账。”
“这......我瞧您面色不好,要不我叫人送您回去,再请个大夫瞧瞧。”
“......”
暖香阁的安宁被突然的嘈杂打破。
柳子酉和赵少顷听见熟悉的声音,便起身去看。
“那老头怎么在这里?”
赵少顷大惊失色,看着住在隔壁院子的席唯君,心里竟然生出被夫子抓小辫子的荒唐感。
而前几日还中气十足教训两人的老学究,此刻却被暖香阁拒之门外。
他身上的灰色儒袍有些松垮,布满不少褶皱,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腰此刻更弯了,说话时垂着头,不敢去看掌柜,声音沙哑无力。
“他这是怎么了?”
赵少顷看和初见时判若两人的席唯君,皱紧眉头。
那日席唯君的滔滔不绝犹在耳边,之乎者也、名言警句张口就来,一心想要教化他。
可再见面,那些风骨气节都没了,变成了个天天赊账喝酒,欠债不还的老酒鬼,莫名让人心中生出凄凉感。
“许是有什么苦衷吧。”
柳子酉比赵少顷看得更清楚一点,老先生抬头时,苍白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窘迫他看得一清二楚,更看到对方藏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压制巨大的痛苦。
周围人也议论纷纷,不过话语间已经是见怪不怪。
“这作风,实在是我们丢读书人的脸。”
“也是可怜,听说读了一辈子书,却一直考不上,不怪他借酒消愁。”
“我怎么听说他是遭劫匪洗劫,家破人亡后自暴自弃呢?”
“我听说的和你们的不一样,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事。”
“......”
“他还挺可怜的。”
赵少顷低声嘀咕,对老学究的抗拒消了三分,见到他被拒之门外的凄凉模样,更是于心不忍,嘀咕声越来越小。
和柳子酉对视一眼,开口道:“今日这位老先生的酒钱我一并付了吧。”
楼下掌柜闻言叹口气,将席唯君请进堂内,已经有丫头送几碟吃食上来,还有一壶烈酒。
“还是老样子,今日只能喝这一壶。”
说是一壶,其实就是巴掌大的、瘦瘦的瓷壶,其内装不了几两酒。
“多谢。”
席唯君朝掌柜拱了拱手,随即看了一眼楼上,那里已经没有柳子酉和赵少顷的身影。
回到桌边,赵少顷边吃冰酪边看柳子酉,“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柳子酉不知怎么说,若说他在老先生身上感受到一股“同类”的气息,这话就太怪了,容易让人误解。
而且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哪里还管的着别人。
思及此,他将这事抛之脑后,看赵少顷吃冰酪,自己也被勾起馋虫,舀了一勺送入嘴里。
冰酪卖相不错,上面还撒着一些去年收藏的桂花,味道也是一等一的好,大概是加了冰沙的原因,和之前吃过的口感不同。
“味道不错,走的时候带回去给道长尝尝。”
冰酪太凉,柳子酉不敢多食,目光放在小菜和酒上。
“也不知道道长喝不喝酒。”
认识这么久了,他还没见过道士喝酒。
想到陈序,柳子酉看了看外面天色,扭头对赵少顷道:“我们坐一会儿就回去吧,道长回家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
“你好不容易出来玩玩,结果左一句道长,右一句道长。我们不是小孩,师父也不是小孩,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今日我请客,你老老实实坐着!”
赵少顷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今日管饱!”
柳子酉看看银子又看看他,“这些钱真的是你挣的?”
“呃~”赵少顷抬起酒杯含糊道:“不是,我去钱庄取的。”
“我爹还挺有钱的,在四季钱庄存了不少。”
恰好这四季钱庄在青州和江临城这些大州都设有铺子。
“你家这么有钱,那你还一个人在外流浪什么?”
之前看赵少顷年纪轻轻就在外面行走江湖,又去孙府接护卫的活,经常把“别讹我,我没钱”这句话挂在嘴上,柳子酉还以为他有什么难处。
“当然是因为我爹总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提起往事,赵少顷一杯接着一杯,
“小时候,我不想学文想学武,可是我爹一定要逼着我去学堂。请师父教我武功,也是看在我在学堂小测拿第一的原因。”
越是横加干涉,赵少顷就越是对读书抗拒,最后一见到夫子就跑。
“后来,他还给我定了一门亲事,逼着我娶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姑娘,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我爹没找我,就是想看我吃不了苦自己服软,老老实实回去任他摆布。”
说到这里,赵少顷笑出声,“但我是不可能吃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