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酉跌跌撞撞出了城,不自觉地朝城外宅子走去。
大病未愈,来回两次后他又开始发热,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天旋地转,只能坐在路边休息。
“可惜道长买的衣赏了。”
还没怎么穿呢,就脏了,还有这一路过来的花销也没还给陈序。
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离开荥州,不知道朝哪去了。
“哦对,我还有银子。”
这些年偷偷攒了些银子,就藏着宅子东面的墙角下。
柳子酉歇了会儿,就步伐坚定往前走。什么都可以丢,银子不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摇摇晃晃来到宅子外,柳子酉已经冷静下来。
如果说自己来取银子,宅子里的人不一定会让自己进去,遇见贪的,把银子昧走了都有可能,所以还是等到天黑再摸进去,悄悄取走。
柳子酉就这样,拖着病体在宅子的不远处一直等到天黑,直到里面烛光消失,又等了一段时间才借着月色摸到高墙外。
此时他浑身滚烫,精神却无比亢奋,每走一步都忍不住闷咳几声,咳得胸腔发疼,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院墙耸立,康健的人都不一定爬得上去,更何况是他。
所以只能去找那个被杂草半遮半掩的狗洞。
狗洞只容一人匍匐钻过,柳子酉咬着牙,趴在地上往里看,确定没人后才一点点往洞里挪。
新买的衣衫蹭满泥土,他捂着嘴强忍咳嗽,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动宅内的人,废了好大劲才钻进去。
柳子酉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发软的腿,摸到后院东边。
徒手刨开冰冷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污泥。柳子酉不敢停,直到触到一块硬木,才精神一振。
木盒挖出来,他看都来不及看,转身往狗洞跑,头刚伸进去,一声凶狠的犬吠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
柳子酉脸色惨白,着急忙慌地往外挤,衣衫被狗洞勾破,手心都擦出了血,缠着布条的双腕疼得不行,在黑狗龇着尖牙,直扑过来时,他险之又险地与狗嘴擦过。
“死狗叫什么?”
宅子里响起人声,柳子酉吓得魂飞魄散,用石块挡住狗洞后,抱着木盒跌跌撞撞冲进黑夜里。
冷风灌进喉咙,柳子酉的胸腔像破风箱,停下就撕心裂肺地咳出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口气跑出去很远,摔倒了又爬起来,摔倒又爬起来。
夜色沉沉,不知道哪去,就一个劲往前跑,等什么都听不到后才敢停下。
这一停可不得了,霎时间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呵,哈哈哈......”
柳子酉躺在地上,抱着木盒畅快笑出声,然后被自己的血呛出眼泪。
看着明月高悬,他想:就算是病秧子、短命鬼,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能从贼窝逃出来,还能爬狗洞去挖银子,被狗追......
这比躺在床上等死痛快多了。
夜晚的冷风呼啸,身下寒气不断侵入体内,柳子酉躺在地上缓气,甚至迷迷糊糊中好像还睡了一觉,也可能是晕过去了。
但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挖出来的盒子,他还是醒了过来。
天灰蒙蒙亮,柳子酉一身寒气,颤颤巍巍打开木盒,看见里面的百两碎银和铜板,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爬起来朝荥州城走去,刚好赶上开城门。
不顾路人惊恐的目光,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好饿,吃饭。”
吃饱了就不累了。
可没走多远,他便哐当一声栽倒在地上。
“诈尸了!诈尸了!”
不知道谁先喊出声的,下一瞬周围人如鸟雀四散。
清早,准备摆摊挣些路费的陈序远远就瞧见街上的混乱,这时有眼尖的人看见他,连忙跑上来。
“道长你快去看看,诈尸了!快开坛做法超度他,太吓人了。”
道士不明所以,下意识跟着上前去,结果就看见熟悉的人影躺在地上。
“柳子酉!!!”
陈序拨开人群冲过去。
没想到才一天不见,柳子酉就变成这样了。
全身都是泥土,指甲缝里也是,刚买的衣服也破了,脸色更是白得发青。
道士把人抱到怀里,才发现柳子酉全身冰凉,一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样子,连脉搏都探不到,呼吸也没了,真不怪周围人觉得是诈尸。
陈序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色药丸,掰着柳子酉的嘴把药喂进去。
云来观的观主也就是陈序的师父,好炼丹,一生都在研究丹药。
给柳子酉止咳的药就是他研制出来的,这红色丹药更是少之又少,他下山游历,师父就给了一颗,非生死关头不能用。
他本来打算等回到道观后问问师父,柳子酉这病能不能根治。
结果他人还没走呢,柳子酉就要先死掉了。
“好了,一会儿就好了,别怕。”
道士手忙脚乱擦去柳子酉脸上的污血和泥土,然后抱着他挤出人群往客栈跑,大清早的吓小二一跳。
“客官,可不能把死人往我们客栈里带,以后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一个高大健壮的道士抱着个死人,小二想到自己的工钱,就算再怕也壮起胆子上前去拦。
掌柜也紧随其后堵在门口,生怕这道士用死人来讹他。
陈序被他们一口一个死人听得黑脸。
“他还活着。”
掌柜半信半疑地凑上去,发现道士怀中的人确实有微弱呼吸,但他还是不能让他们进去,万一死客栈里了咋整。
“噌!”
陈序不善言辞,所以出剑半寸,凛冽剑光吓得掌柜和小二连连后退。
他也不想仗势欺人,好言道:“贫道保证这人死不了,你们若不放心,门外那匹马和此玉可先抵押在这里。”
话落,一块通透白玉落到掌柜手中。
成色之好,掌柜一眼便瞧出价值千金,他这个客栈根本不可比。
陈序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终于把柳子酉小心翼翼放到床上,看着他逐渐恢复的呼吸和体温,忙让小二送热水上来,自己则给柳子酉施针。
送水来的小二忍不住偷瞄一眼,见床上人脸色恢复正常了,不禁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