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陆延还在上色，执着于画中猫咪的耳朵和眼睛。许凉冰看他毫无章法地拿着画笔一直再描那块儿地方，颜料都堆在了一起。

她强忍着没说话，让虞陆延自己发挥，可在虞陆延第不知道多少次用不同颜色的笔去涂眼球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小声问他：“刚才已经挺好的了，为什么要一直涂它的瞳孔？”

虞陆延拿着画笔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凉冰的眼睛，“因为无论怎么画，和你瞳孔的颜色都不一样。”

“……”

许凉冰看着画板上的猫咪，“为什么画我？”

虞陆延扶着画板，歪着头对着她笑，直白道：“我问许老师，像我这种没有基础的要画些什么，她说画自己喜欢的就好。”

许凉冰的耳朵腾一下红了起来。

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你、你喜欢，猫啊？”

虞陆延眨了眨眼睛，眼睛里写满无奈，“我喜欢你啊。”

虞陆延太直白了，直白的许凉冰受不了，就像是他这幅画里溢出来的阳光，把画面里的白色毛团全方位包裹，无处遁形。

许凉冰没说话，脖子僵硬着盯着面前的画，好半天才往后退了一步。

“哦。”

她又缩回自己的画架前。

虞陆延看着她慢慢缩回去的样子想笑，又端详起自己的画来，还是觉得不像许凉冰的眼睛。

严谨如虞陆延，就这么涂涂改改了十几次，却始终不满意。在他改第十四版的时候，张钱的电话打进来，拯救了那块儿快被戳破的画纸。

“虞哥！你人呢！”

“什么事？”

“我作业抄你的抄多了，那老头较真，让我们两个过去一趟。”

“……”

虞陆延没办法，只得放下画笔，起身跟许凉冰说自己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

许凉冰看了一眼时间，“那你还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你们去哪里吃？我一会儿忙完直接去找你们。”

许凉冰看了一眼自己画到一半的画。

这画算是期末成绩组成的一部分，虽然截止到期末，但她不确定自己之后有没有时间过来。她本来打算用今天的这节课把它画完，可刚听了虞陆延的话，她脑子里全是“画自己喜欢的”，颜色怎么调都不满意。

“我大概要等画完再去吃。”

虞陆延又估计了一下时间，觉得作业那件事情应该用不了多久，“那我一会儿回来找你。”

“好。”

他走后没多久就下课了，同学们拿白布把没完成的画都盖上，人零零散散地走，但最后只剩下她、赵敬和老师。

许娆月还有约会，简单补了个妆后交代他们两人：“走的时候别忘了把画室的门锁上。”

画室里就剩许凉冰和赵敬两人。

赵敬早就画好了，开了把游戏等许凉冰。可一把游戏结束，许凉冰还在埋头苦画。

他叹了口气，从窗台跳下来，“这样不行，你胃不好，还是要按时吃饭。”

“我去常吃的那家店里打包，你在这里等着吧。”

他说完抓起自己的外套就走，许凉冰看着他的背影，拦不住，只能按他说的继续画，在画室里等着两人。

等她画完抬起头，才发现竟然出太阳了，暖阳被冬日的寒风带进来，吹动着窗帘。

空气里是冷空气的味道，可许凉冰并不觉得冷，只觉得舒服惬意。如果说夏天的阳光代表的是激情热血，那冬天的阳光一定是慵懒。

她起身用白布把自己的画板盖上，看了虞陆延刚才坐的位置一眼，他的画板还没有盖上。许凉冰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走过去，她走到窗前感受了一会儿阳光和寒风。

最后还是遵从内心走到虞陆延的那块儿画板前。

上面的画和她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大差不差，只是眼睛那块儿被涂涂改改了好多次。许凉冰想起虞陆延的话，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很好奇在虞陆延的眼里，自己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样的。

又是一阵风吹过。

风大了一点，吹的画室里盖着画板的白布都飘动了起来。

许凉冰直起身，想把窗户关起来，可她转身的时候没注意，脚上踩到了虞陆延搭在旁边的白布上。她转身的动作带动着白布，白布牵动着画板，眼看着画板要往下倒，许凉冰伸手就要去扶，可在扶的那一刻，她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哐当”一声之后，画板压着白布倒在地上，刚才画板旁的人影也随着这声响猝然消失。

风吹着窗帘继续往画室里飘动，许凉冰站的地方，一只白猫踩着那块儿白布，慢慢站了起来。

许凉冰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坐在白布上，看着倒下来的画板，有点无力。

她站了起来，跳到画板的空白部分，正思考着怎么才能把这些恢复原位。

画室外传来脚步声，而后“咔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许凉冰整只猫僵着坐在画板上，机械地转头看向门口。

虞陆延手里提着东西，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也愣在原地——

窗帘依旧被风吹着，可虞陆延却觉得世界都静止了下来。

——许凉冰就坐在那里，趴在自己的画上，那双他无论怎么调色都调不出来的瞳孔颜色，就那么看着自己。

暖阳斜射进来，寒风吹着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