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没什么心情用午膳,姑且进了一些温粥,两三口便觉得饱了。青竹收拾着碗筷出去之后,皇后才抬头看了一眼红叶。这丫头似乎欲言又止的,似乎碍于青竹在才一直不开口。
“红叶,怎么了?”皇后主动问她。
“……”红叶跪了下来,还瞧了一眼外头。“奴婢不知该说不该说。”
“谁在门外?但说无妨,是本宫问你的。”
红叶便说:“是那位温大人。她已经在殿外头跪了有半柱香了。”
“……叫她进来。”
皇后毫不意外。她这御医是真的对看病这件事有着异于常人的执着,所以上午哪怕的确冒犯了她,她也没有降罪。
“阿迟给皇后娘娘请安。”阿迟由红叶引了进来,腿脚还有点跛,面向她直直跪下道。
“起来吧。”
阿迟却没有很快起身,身板挺直,却还是低着头:“上午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皇后这才稍稍有些惊讶。她竟然还真的低头认错了?白天勇闯御药署都不当回事、强行把脉不成也不肯讨饶、最后还怒喝了她汤药的人,真是眼前这个?
“先起来。”
“娘娘原谅阿迟了?”阿迟这才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她暗自酝酿了半天,也没能酝酿出眼泪来卖惨,这下正不知该怎么办呢。
“本宫未曾怪你。”
“那阿迟还能给娘娘请脉吗?”阿迟一句句地跟着问,眼睛亮了亮。心想终于问到最关键的了。
“你是本宫的御医,自然请得。起来吧。”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仿佛上午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阿迟听了这话,终于放了心起身,快步走到了皇后的身边,这回她自己从怀里掏出一方新的素色帕子,折了几折垫在桌上,双手扶着她的手腕在那帕子上放好,这才坐下来,把三根指头轻轻搁了上来,然后闭上了眼,又是那副面无表情的专注沉浸。
皇后难得有了些精神,便观察起这御医来。她没再穿昨日那深墨色宽袖长袍,只留下一件米白色交领内搭衬以浅褐纹饰长袍裙,看着十分低调;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眉峰又比一般女子的柳叶眉更突出些,生生给这张小小的白皙脸庞上带出些许英气来。不过这细看之下,眉目间竟有些像……
“……娘娘?”
皇后回过神来,阿迟已经将她的手放回,帕子也重新收好了。
“怎么?”她问。
阿迟此刻神情十分严肃,道:“娘娘白天可是喝下什么寒凉之物?寒邪直中,以至引动旧瘀!以娘娘身体,以后……以后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万勿生饮冷食。切记切记!”
她像是知道自己是故意饮下生冷了。皇后没多解释什么,只是答应,“好。”
“还有……”阿迟一想到皇后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救自己,竟冒如此大的风险,就像这具虚弱身体是任凭她操纵的工具,不值得任何怜惜一般……阿迟实在觉得不太舒服,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娘娘别忘了,要给我见一见那药方。”
皇后定定看她。她们所有的交集、对话,都在看病与方子上,她是她的御医,这本无可厚非。
“那药,我手头并无药方。”她淡淡说。
“……娘娘可是欺我?”阿迟一急,又一把捉起皇后的手腕,“说好只要我过了皇上和太后那关,就……”
“温大人。”皇后视线扫过她握着自己的手腕,声音沉了沉。
阿迟马上松开了手,抿了抿嘴唇。“娘娘恕……”
一句恕罪终于被阿迟说得断续又不甘,最后传入皇后耳朵的,竟成了轻声的这样一句——“明明是娘娘负我,怎还要我向娘娘请求恕罪。”
怎的是这样努力委曲求全却不得的语气。虽然面上好似还一如既往的缺少表情。每回只要一涉及到瞧病种种,此人就会破绽百出,果然方才规规矩矩的请安是假的——现下为了个药方都要置气才是真的。皇后哑然失笑,只想着还好青竹不在身边,否则又要气她不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