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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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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池抬眸看他:“那你说说,我报复你什么?”

“报复我用明月公子害你的事!”苏景玄豁出去了,“你嘴上说不生气,心里肯定恨死我了。所以你就借着补习的名义,故意给我布置一堆功课,想累死我!”

这不是明摆着吗?

谢池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他:“苏景玄,我若想报复你,法子多的是。比如把你陷害我的事告诉明月公子,或者告诉山长,甚至告诉你爹。哪一样不比给你布置功课来得痛快?”

苏景玄被他说得一愣。这厮说的义正言辞,表情也一本正经,但他是不会相信这人这么好心的。

谢池抬眸看他,神色淡然:“你若觉得多,可以不做。夫子问起来,我自会如实相告。”

苏景玄气得牙痒痒,可他知道,谢池这话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事实。他要是真不做,谢池肯定会在张夫子面前实话实说,到时候张夫子又去找他爹……”

谢池继续道:“我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崔夫子跟我说过,你底子不差,就是不肯用功。他还说,你这人虽然顽劣,但心地不坏。让我若有余力,便拉你一把。”

苏景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谢池坐回了书案前,漫不经意的说道:“我拉你一把,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觉得我在害你。苏景玄,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苏景玄被他说得面红耳赤,梗着脖子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于是也坐回了书案前,闷闷的,拿起了笔,“你再讲一遍。”

谢池当真又讲了一遍。这一回苏景玄没有再走神,虽听得心不在焉,好歹把一段听完了。

谢池讲完,从手边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今日的功课,你今晚回去做完,明日拿来我看。”

苏景玄接过一看,差点没晕过去。密密麻麻写满了题目,从经义到小论,从算学到策问,少说也有三四十道。

“这么多?”苏景玄哀嚎。

“多?”谢池挑眉,“这已经是减过的了。你若嫌多,可以不做。明日夫子问起来,我便说你天资愚钝,朽木难雕。”

苏景玄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池,你就是故意想累死我。”

谢池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你若课上认真听了,这些功课一个时辰便能做完。你若没听,那便要做到半夜三更。功课多不多,不在我,在你自己。”

苏景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恨恨道:“我记着。”说罢要带着作业回到自己的宿舍。

“记着就好。”然而被谢池拦下,“就在这里学,我要监督你。”

苏景玄哪里听他的,推开他,转身走了。

谢池看着那扇被大力关上的门,嘴角微微勾起,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暮色四合,晚风拂过,带来远处学田里禾苗的清香。他翻过一页书,心里盘算着明日的功课该再添几道。

苏景玄回到自己的舍管,把课业一扔就躺在床榻上。他的房间已经被荣豪整理过了。可惜舍管夜间不允许书童留宿。所以打水洗漱净面散发晾衣啥的都要苏景玄自己动手。他其实也会,但在家里有书童小厮丫鬟伺候惯了,难免犯懒,躺了许久后,身上黏糊糊的,头发也紧紧的不舒服。他还不到束发戴冠的年纪,可是头发每日也要梳的整整齐齐的,如今累了一天了,所以解了发带后披头散发的,发丝更惹人烦。

苏景玄被发丝弄得不舒服,跳下床去隔壁舍管找戚空山。戚空山是六人间,苏景玄到了人家门口也知道敲门,然后喊了戚空山出来。

“苏少,你这是?”戚空山见他披头散发狼狈木有,摸不着头脑,“怎么没回家?”

苏景玄道:“大考来临,不得不锥悬梁头刺骨,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戚空山洗耳恭听,“你也知道咱们书院舍管夜间不许外人进去,我想请你早间帮我束发,还有这个,还有这个……洗漱打水什么的,你也顺手帮我带一份。当然,不白使唤你,我付银子。”

戚空山听他前半截还以为是请教功课,听到束发打水便明白了,哭笑不得:“苏少,你这是找我当小厮来了?”

苏景玄连忙摆手,赔笑道:“哪能呢,我是看你手艺好,心又细。你看你上回给我扎的风筝,飞得多高!束发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我这人笨手笨脚的,头发又多又长,自己弄不好,早上起来跟鸡窝似的,出去丢人不说,还耽误读书。你就当帮兄弟一个忙,行不行?”

戚空山看了看他披散的长发,乌黑浓密,确实不好打理,又听他说得诚恳,知道这位大少爷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的确需要。

苏景玄趁热打铁,从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到戚空山手里:“这是五日的,若是不够,你尽管开口。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别的没有,银子还是不缺的。你帮我省下时间来,我多读几页书,大考过了,我定好好谢你。”他冲着戚空山笑,“好兄弟,你我同窗一年,这情谊不能忘。”

戚空山捏着那块银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束发可以,打水……我帮你带一桶也行。不过说好了,我只管早上,晚上你自己弄。还有,别让我帮你洗衣服。”

苏景玄大喜,拍着戚空山的肩膀道:“放心放心,衣服有浆洗房呢。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卯时,我来找你。”再说白日里他的书童就来了。

戚空山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位苏少爷虽说是纨绔,倒也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人,说话还算好听,给的银子也不少。他点了点头:“行吧,卯时,你过来。”然后用发带给苏景玄散乱的发丝整理了下,“这样睡舒服一点,回去去吧,大少爷。”

苏景玄道了谢,转身回了自己舍馆,但是没有睡,而是坐在那里咬牙切齿开始读书做作业,他总不能真的不及格。不管谢池是何心思,但这学问总不是假的。

第二天苏景玄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学堂,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于逢初:“你怎么这副模样?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苏景玄把书箱往桌上一搁,打着哈欠道:“昨夜做功课做到半夜,能有好气色才怪。”

于逢初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他一番,又问:“谢池没为难你吧?”

苏景玄哼了一声:“他敢。”

“他没让你难堪?没故意挑你的错?没借机羞辱你?”于逢初连问三句,显然是不放心。

“让我做了半宿的作业算吗?”

于逢初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那也算吧。对了,今日我就搬过来了。书童已经去收拾宿舍了,下午散学便能住进去。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去谢池那儿,我给你壮胆,看他还敢不敢使坏。”

苏景玄心里一暖,嘴上却道:“谁要你壮胆?我又不怕他。”

于逢初嘿嘿一笑:“不怕归不怕,多个人总归好些。万一他真要使什么阴招,咱俩也好有个照应。”

苏景玄想了想,觉得也是,便点了点头:“行吧。不过你别跟他起冲突,那人嘴皮子厉害,你未必说得过他。”

于逢初不以为意:“说不过就打呗,咱俩还打不过他一个?”

苏景玄想起上回四人围殴都没讨到便宜,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上课钟声响起,刘夫子夹着书册走上讲台。苏景玄强打精神,翻开书册,努力让自己不睡过去。可昨夜实在熬得太晚,夫子讲着讲着,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于逢初在底下偷偷踢了他一脚,苏景玄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继续装模作样地听课。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苏景玄趴在桌上补觉。于逢初也不扰他,只在一旁替他挡着来往的同学,免得有人吵到他。

苏景玄迷迷糊糊间,听见于逢初跟张田说:“小声些,让他睡会儿。昨夜做功课做到半夜,困着呢。”

张田压着声儿道:“苏少这是转性了?从前可从不见他这般用功。”

于逢初叹了口气:“还不是被逼的。大考不过,他爹要送他去当烧火兵。换你,你也得用功。”

张田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苏景玄趴在桌上,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洋洋的。他这几个兄弟,虽说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真到了要紧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午休苏景玄就回舍管睡觉去了,连饭都是荣墨给他拎着回宿舍吃的,于逢初在他宿舍里打量,“这房间太小了,我本想我们兄弟俩住一起,现在看我还是住回我那间。”他也是娇生惯养养大的,本来想和兄弟同甘共苦,共同进退,也说服了家里,但住宿条件还真不能忍。

苏景玄不耐烦,“谁想和你住一起啊,你忘了有一次我们俩一起午睡,你差点没把握压死。”于逢初睡觉还打呼。

两人也是难兄难弟。

于逢初嘿嘿笑,拉着苏景玄在下午开课前去找赵谦,却得知这赵谦没来上课。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去找了李槐庭,才得知赵家家里出事了。这赵家祖母今日昏迷不醒,赵谦请假伺疾,估计有几日不会来书院了。

“今日散学,我们去赵家看看。”

李槐庭道:“先别去,赵家现在手忙脚乱,全城的大夫都在那。我们去了也做不了什么,还让人招待,添乱。”

两人一想也是。

所以两人各自找了自家书童,让他们回家探探情况,然后再去赵家看看情况如何。赵家祖母身体一直很好,赵谦是家中幼子,在祖母院子里长大的,和祖母感情很好。而且他祖母是唯一一个支持他舞枪弄棒将来从军的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于逢初道:“是不是我们清明节的时候给祖宗上坟没用心?”不然大家怎么最近都不太顺利?

“呸!”祖宗才不会这么小气,“定然是我们犯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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