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琴买菜回来的时候,温晚已经吃完了水果,正在沙发上窝着看手机。
林若笙坐在旁边织毛衣.
不是给温晚织的,是给温晚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织的。
毛线是浅粉色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糖。
她织得很慢,织几针就停下来看看,拆了再织,织了再拆。
沈雅琴换好鞋,拎着菜走进厨房。
温晚从沙发上探出头。
“妈,买了什么?”
沈雅琴把菜一样一样地从袋子里拿出来。
“牛肉,羊肉,虾滑,豆腐,金针菇,娃娃菜,菠菜,茼蒿,土豆,藕片。”
温晚的眼睛亮了。
“还有呢?”
“火锅底料,清汤的,你自己说的。”
“还有呢?”
“麻酱,你爱吃的。”
温晚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不,没有蹦,是小心翼翼地、用很慢的速度站了起来,因为她想起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花生米”。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料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眼眶又红了。
“妈,你真的太好了。”温晚的声音有点哑。
沈雅琴没有回头。
“不要站厨房门口,油烟大,去坐着。”
温晚没有去坐着。
她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了沈雅琴。
脸贴在她后背上,手臂环着她的腰。
沈雅琴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不愿意,是不习惯。
沈映晚从小就很少抱她。
不是不爱,是不会。
沈雅琴也不会。
她们母女之间的爱,是克制的、冷静的、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但地面上各自生长。
温晚的拥抱是不一样的。
她的拥抱是热烈的、不管不顾的、像一团火一样扑过来的。
沈雅琴不习惯,但她喜欢。
“妈,谢谢你。”温晚的声音闷在沈雅琴的后背上。
沈雅琴的手覆上了温晚环在她腰间的手。
她的手比温晚的凉,比温晚的粗糙,但很稳。
“不用谢。”沈雅琴的声音很低。
“你是我的女儿。”
下午,温晚的父母要走了。
不是回海南,是回温家老宅收拾东西。
林若笙说他们要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不是“一段时间”,是“至少住到温晚生完孩子、坐完月子、身体完全恢复”。
温晚算了算,还有将近十个月。
她看着林若笙,又看了看温伯衡。
温伯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表情很平静。
但温晚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攥着什么——大概是那盒他戒烟之后随身携带的口香糖。
他一紧张就嚼口香糖。
“爸。”温晚走过去。
温伯衡看着她。
“嗯。”
“你不用搬过来,我没事。”
温伯衡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是有事才搬,是想搬。”
温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但她忍不住。
温伯衡这个人,话少,表情少,感情也少——不是真的少,是表达得少。
他的爱是藏在行动里的,不是藏在语言里的。
他会在温晚出国前偷偷往她行李箱里塞一包家乡的泥土,会在温晚打电话说“想家了”的时候第二天就飞过去看她,会在温晚说“我要结婚了”的时候沉默很久然后说“好”。
他说“好”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温晚当时没看到。
是林若笙后来告诉她的。
“爸,你不用藏口香糖了。”温晚的声音有点哑。
温伯衡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嚼口香糖,他只是在攥着拳头。
“爸,你紧张什么?”
温伯衡看着她。
“不知道,就是想攥着点什么。”
温晚走过去,把他的手掰开,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
“攥着这个。”
温伯衡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小小的、白白的、右眼尾带着一颗泪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