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琴来的时候,是周日下午。
温晚记得那天是周日,因为她不用上班。
她本来想睡个懒觉,但沈映晚早上七点就把她弄醒了,说“今天天气好,出去走走”。
温晚在床上轱辘滚了两圈,说“不去”,沈映晚又说了几句什么,温晚的脑子就当机了,然后就去了。
不是出去走走,是出去爬山。
临安市的西山,不高,但台阶很多。
温晚爬到一半就后悔了,腿软,不是因为爬山累的,是因为昨天晚上沈映晚又没放过她。
她坐在台阶上,喘着气,看着沈映晚面不改色地站在她面前,连汗都没怎么出。
“沈映晚,你是不是人?”温晚问。
沈映晚伸出手,把她从台阶上拉起来。
“不是。”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温晚洗了澡,换了衣服,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看沈映晚在厨房里做饭。
沈映晚做饭的样子很好看。
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她切菜的刀工很好,节奏均匀,声音清脆,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温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感动——好吧,确实有一点点感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这个女人是我的”的、带着一点点得意、一点点满足、一点点“我赚到了”的、温热的、像喝了一杯热可可之后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的感觉。
沈映晚做了三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菜端上桌的时候,温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盯着那盘红烧排骨。
“吃吧。”沈映晚在她对面坐下。
温晚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骨肉分离,酱汁浓郁,咸甜适中。
她“嗯——”了一声,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被挠到了下巴的猫。
“好吃。”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完饭,温晚主动洗了碗。
不是因为她勤快,是因为沈映晚做了饭,她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
她把碗洗了,把锅洗了,把料理台擦干净,然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微博,又看了一会儿小红书,又看了一会儿温辰分享来的搞笑视频。
沈映晚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一本商业管理的英文原著,厚得像一块砖头。
温晚瞥了一眼封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她一个都不想看。
她把目光移回手机屏幕,继续看温辰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一只柯基在追自己的尾巴,追了好几圈,最后摔倒了。
温晚笑出了声。
沈映晚翻了一页书。
温晚又看了一个视频,这次是一只猫在偷吃鱼,被主人发现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舔了舔爪子,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好人。
温晚又笑出了声。
沈映晚又翻了一页书。
温晚放下手机,看着沈映晚。
沈映晚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看书的样子很专注,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用手指在页边轻轻划过。
温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把沈映晚手里的书抽走了。
沈映晚看着她。
“看我。”温晚说。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温晚把书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靠过去,窝进沈映晚怀里,把脸贴在她的锁骨上。
沈映晚的手自然地落在她的腰上,拇指在她T恤的面料上画着圈。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温晚闭着眼睛,听着沈映晚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稳,很慢,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她想,也许今天下午可以有一个安静的、不做那种事的、纯纯的、像两个老太太一样的午后。
沈映晚看书,她看沈映晚。
阳光很好,风很轻,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不用想。
她想多了。
沈映晚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了她的T恤下摆里面,贴上了她的皮肤。
温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映晚,大下午的,你干嘛?”
“想你。”沈映晚的声音很低,很轻。
“我就在你怀里。”
“不够。”
温晚的耳朵红了。
她想说“你昨天才要过”,想说“你能不能消停一天”,想说“你是不是真的精力过剩”。
但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说出来,因为沈映晚的手已经开始在她腰上画圈了,那个圈越画越大,越画越往下,快要滑到她的睡裤边缘了。
温晚抓住了沈映晚的手。
“不要。”
沈映晚看着她。
“不要?”
“不要。”温晚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到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这可有点超出她的预料之外了。
“那亲一下。”
“不要。”
“抱一下。”
“你现在就在抱。”
“再紧一点。”
温晚看着她,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带着一点点委屈的、像一只没吃到小鱼干的猫一样的光。
温晚的心软了。
“就一下。”
沈映晚低下头,在她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是蜻蜓点水。
温晚闭着眼睛,等着这个吻结束。
但这个吻没有结束。
它变长了,变重了,变得不那么像蜻蜓点水了。
沈映晚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了她的后背上,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温晚的脑子又开始当机了。
她想推开,但手不听使唤。
它们不是推,是攥——攥着沈映晚的衣服,指节泛白。
“沈映晚……你说就一下的……”
“嗯。”
“那你在干什么?”
“第二下。”
温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委屈,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的、但又带着一点点甜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被沈映晚从沙发上捞起来,抱上了楼。
她挂在沈映晚身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洗衣液和晚香玉香水的气息。
她的身体是软的,心也是软的。
沈映晚把她放在床上,俯下身,双手撑在她头两侧,看着她。
“温晚。”
“干嘛?”
“你今天很好看。”
温晚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不是“你今天很好看”,是“我要开始了”。
她伸出手,勾住沈映晚的脖子,把她拉下来。
“那你快一点,下午我还要看剧。”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那天下午的“快一点”,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不是沈映晚不行,是温晚不行。
沈映晚每次要结束的时候,温晚就说“再等一下”,然后沈映晚就继续。
继续到温晚又说“好了好了不要了”,沈映晚就停下来,温晚又说“你怎么真的停了”,沈映晚就又开始。
循环往复,反反复复,最后两个人都累了——不,沈映晚不累,温晚累了。
她躺在床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起伏。
“沈映晚。”温晚的声音是哑的。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我说‘再等一下’的时候,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温晚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你不要再说话了!住嘴!”
沈映晚没有说。
她只是隔着被子,在温晚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温晚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她想,今天下午的剧是看不成了。
她想,明天的班可能也上不成了。
她想,她的腿什么时候才能不抖。
她想了很多,然后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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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雅琴是在下午四点左右到的。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因为她觉得不需要。
沈宅的钥匙她有,山顶别墅的钥匙她也有。
她是沈映晚的母亲,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的母亲,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应该不需要像个外人一样提前报备。
她按了门铃,没有人应。
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应。
她皱了皱眉,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没有人。
厨房里没有人。
书房里没有人。
沈雅琴换了一双拖鞋,沿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主卧,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和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的声音。
沈雅琴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以为沈映晚在打电话,或者在开会——虽然周日开会不太正常,但沈映晚这个人本来就不太正常。
她正要转身去客厅等着,门缝里传出了一个让她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的声音。
“沈——沈映——晚——你慢点——够不着了——脚够不着地了——呜唔——呜唔——”
温晚的声音。
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像是在求救。
沈雅琴的脸白了。
她想起那些关于沈映晚囚禁温晚的传闻,想起沈映晚的病,想起沈映晚之前做过的事。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映晚又发病了。
她又在欺负温晚,她又在伤害温晚。
沈雅琴没有敲门,她直接推开了门。
门开了。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床上。
床单是乱的,被子被推到一边,枕头掉在地上。
温晚趴在床上,双手抓着床头栏杆,整个人呈一个弓形,脚尖绷得笔直,但她的脚——她的脚够不着床尾。
她的脚尖悬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蝴蝶。
沈映晚在她身后,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