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谢,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抱着图纸跑了,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耳朵后面把那根铅笔拿下来,塞进温晚手里。
“这根铅笔送给你。这个牌子是我从学生时代就一直用的,很好写。”
温晚低头看着那根铅笔。
笔杆是深蓝色的,被磨得发亮,笔头的木头被削得很整齐,铅芯是HB的,不软不硬。
“谢谢,我会好好用的。”温晚说。
小陈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折返回来。
温晚把那根铅笔夹在耳朵后面,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向电梯。
她的脚步很轻快,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在走廊的风中微微飘起,右眼尾的泪痣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四十八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不是嘲笑,不是起哄,而是一种温暖的、善意的、像是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
温晚也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电梯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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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映晚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林唯打来的。
“宋知意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尾?”
林唯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但慵懒下面藏着一层锋利的、像刀刃一样的冷。
沈映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法律收尾。她犯了法,法律会制裁她。”
“你不亲自做点什么?”
“不亲自做。”
林唯沉默了一秒。
“你变了。”
沈映晚没有说话。
“以前的你,不会把这种事交给法律。你会自己动手。就像你对周砚白做的那样——拆他的供应商,查他的账目,逼他跑路,然后让他在路上被截住。你不会把这种事交给别人。”
沈映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林唯,周砚白和宋知意不一样。周砚白想杀温晚,宋知意想毁了我。杀人和毁人,是两回事。对付周砚白,我用的是商业手段。对付宋知意,我用的是法律手段。不是因为我不想用别的手段,是因为法律手段更有效。”
林唯又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法律手段更有效?”
“因为宋知意快死了。她活不了多久。如果我用自己的手段对付她,她死了,别人会说是‘沈映晚报复致死’。但如果我用法律手段对付她,她死了,那是病死的,和我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林唯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怀疑,只有一种“你果然还是你”的、了然的、带着一点点凉意的笑。
“沈映晚,你比以前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
“但你以前不会这样想。以前的你,只会想‘我要让她付出代价’,然后自己动手。现在的你,会想‘什么样的代价最有效’,然后选最有效的那一种。”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是温晚教会我的。”
林唯没有说话。
“她说,你不要一个人扛。”沈映晚的声音很轻。
“她说,你有我,有许静,有周妍,有设计部那些人,有大哥、二哥、三哥,有阿姨,你有很多人,你不要一个人扛。”
林唯沉默了很久。
“沈映晚。”
“嗯。”
“温晚说得对。”
电话挂了。
沈映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那根还没有戒指的无名指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沈映晚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沈雅琴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了?”
“宋知意的事,谢谢你。”
沈雅琴沉默了一秒。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约林市长。”
沈雅琴又沉默了一秒。
“林市长今天上午给我回了电话。她说,她会在职权范围内,依法处理这件事。”
沈映晚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林家不是临安市的天,法律才是,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沈映晚沉默了很久。
“妈。”
“嗯。”
“林唯脸上的伤,你知道吗?”
沈雅琴沉默了更久。
“知道。”
“你能帮她吗?”
沈雅琴没有回答。
电话里只有安静的、细微的电流声,像远处海浪的声音。
“映晚。”
沈雅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有些事,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林家太大了,不是林曦一个人的势力,是林家三代人积累下来的势力。你动不了,温家动不了,沈家也动不了,这是临安市的现实。”
沈映晚的呼吸变浅了。
“那林唯怎么办?”
沈雅琴沉默了很久。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林家自己倒的那一天。”
沈映晚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林唯脸上的淤青,想起林唯戴着墨镜的样子,想起林唯说“温晚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时的声音。
她想帮林唯。但她帮不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
天和地之间,还有一个叫“现实”的东西。
“妈,我知道了。”
沈映晚挂了电话。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那根还没有戒指的无名指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