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温晚回到家,发现沈映晚已经在了。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方律师发来的消息。
温晚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在沈映晚身边坐下来。
“今天怎么样?”
“还好。”沈映晚放下手机。
“你呢?”
“儿童区的方案通过了,周妍说我是天才。”
温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小得意,但不过分,像一只刚学会了新把戏的小猫,忍不住要炫耀一下,但又怕被人觉得太嘚瑟。
沈映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本来就是天才。”
温晚的耳朵红了。
“你不要学周妍说话。”
“不是学,是陈述事实。”
温晚看着沈映晚,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克制的、像刀锋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冬日午后的阳光一样的光。
“沈映晚。”
“嗯。”
“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吃什么了?”
“食堂。香菇滑鸡,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温晚点了点头。
“许静盯着你吃的?”
“……嗯。”
温晚笑了。
她伸出手,在沈映晚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映晚,你这个人,没有我看着,真的不行。”
沈映晚看着她。
“那你看着我。”
温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
“你看着我。”沈映晚的声音很轻。
“一直看着。”
温晚的眼眶红了。
“沈映晚,你是不是在跟我求婚?”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
“那是什么?”
“是请求。”
温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今天没有哭。
从早上到晚上,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但沈映晚说“请求”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沈映晚这个人,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请求”。
她对温明说“帮我”,对许静说“去做”,对方远舟说“我要”。
她从来不说“请求”。
但此刻,她对温晚说“请求”——“你看着我,一直看着。”
温晚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沈映晚,你这个人好讨厌。”
“嗯。”
“你总是让我哭。”
“嗯。”
“你以后不许让我哭了。”
沈映晚伸出手,把温晚拉进怀里。
“好。”
温晚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说明年三月。”
“嗯。”
“还有四个月。”
“嗯。”
“我等不及了。”
沈映晚的手指在温晚的后背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在温晚的头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也等不及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亮起来,陆家嘴的高楼变成了光的森林,黄浦江上的游船拖着金色的尾巴缓缓移动。
山顶别墅的客厅里,灯亮着。
两个人拥抱着,一个在哭,一个在忍着不哭。
挂钟的秒针在走。哒,哒,哒。
时间在走。
四个月,会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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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检察院批准逮捕宋知意。
罪名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证据确凿,没有取保候审的可能。
宋知意被从拘留所转移到了看守所,等待法院开庭。
方远舟去看守所见了她一次,不是作为她的律师,她拒绝了所有律师的帮助。
他是作为沈映晚的律师,去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方远舟回来之后,对沈映晚说了一句话:“她的情况不太好,胰腺癌的疼痛已经让她无法正常进食了,看守所的医生给她开了止痛药,但效果有限。”
沈映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还有什么话吗?”
方远舟推了推眼镜。
“她说,她不后悔。”
沈映晚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方远舟走了之后,沈映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
她想起秦以寒。
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以寒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梧桐树下,冲她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秦以寒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闪闪发亮。
那一刻,沈映晚以为她是天使。
后来她才知道,天使也会生病。
有些病,不是爱能治好的。
沈映晚低下头,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白色药瓶。
她拧开瓶盖,倒出两颗药片,放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苦味。
她想起温晚说的话——“你以后不许再听那些东西了。听到没有?”“好。”“你把那个录音笔给我,我帮你销毁。”“好。”“还有那个日记,也给我。”“好。”
沈映晚关上抽屉,拿起手机,给温晚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温晚秒回:“小笼包!”
沈映晚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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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法院开庭审理宋知意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一案。
临安市人民法院的门口,一大早就围满了记者和围观群众。
警车停在门口,法警站在台阶上,表情严肃而冷静。
沈映晚没有到庭,方远舟代表她出庭,作为证人。
温明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旁边是温拓和温辰。
温拓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硬,像一尊雕塑。
温辰的表情则复杂得多——有紧张,有愤怒,还有一点点“我靠终于开庭了”的如释重负。
林唯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戴着墨镜,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左眼眶周围的淤青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黄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沈雅琴没有来。
她让许静带了一句话——“我相信法律。”
林若笙也没有来。
她让温明带了一句话——“晚晚在家等消息,不要让她担心。”
宋知意被法警带上被告席的时候,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她瘦了很多,黑色的风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件被风吹动的帐篷。
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目光平静而坚定,像一个即将赴死的战士。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安静。”
法庭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