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青云峰满门被屠,血流成河,偌大的仙门名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唯独师尊林疏寒一人活了下来,却落入了沈临渊手中,被他软禁在这魔宫之中,整整十年。
十年光阴,生死不明,音讯全无。
在旁人看来,师尊或许只是被软禁,可在许念安心里,沈临渊就是毁了他一切的仇人,是欺师灭祖的畜生,即便将他碎尸万段,也难消自己心头之恨。
这般罪行,罪大恶极,天理难容,这是许念安心底,从未动摇的念头。
可即便恨到极致,他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微不足道的侥幸。他想着,若是沈临渊肯低头认错,肯说出师尊的下落,肯放了师尊,他或许,真的可以看在同门一场的情分上,大发慈悲,饶他一命。
没办法,谁让他是自己的师弟呢?
可龙座上的沈临渊,却丝毫没有半分认错的意思,甚至连起身的动作都慢了几分。他抬眸看向殿门口的许念安,薄唇微勾,勾起一抹轻蔑又冷漠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玩味与嘲讽。
“多年未见,师兄与我重逢,竟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开场方式,当真是让本尊,大开眼界啊。”沈临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魔君独有的冷冽与傲慢,冷冷地看着许念安。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让满心愤怒的许念安,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心头的怒火,反倒更盛了几分。
“沈临渊,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少说废话!我只问你一句,师尊人在哪里?!你把他禁锢在这魔宫的何处?!你快说话啊!”许念安急得近乎疯癫,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此刻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唯独林疏寒的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
沈临渊缓缓从龙座上起身,玄色衣袍拖地,周身散发出强大的魔族威压,他一步一步,缓步走到许念安面前,两人相距不过数尺,彼此的气息都清晰可闻。
他垂眸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师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被冷漠取代。
“他?”沈临渊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你觉得,他当年抢走了属于我的机遇,我还会留他一条性命吗?”
许念安心头一震,脸色瞬间煞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沈临渊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一般,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残忍的决绝:“不过师兄放心,我与他好歹师徒一场,他终究是我师尊,我定然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他死得痛苦。至于他的遗体,我早已妥善安置,便停在我特意为他建造的千秋殿内,那座宫殿,只属于他一人,也算不负师徒一场的情分。”
“你混账!沈临渊,你这个畜生!”
许念安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与悲痛,恼羞成怒之下,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沈临渊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魔宫大殿里格外清晰,沈临渊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印,触目惊心。
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抬眸看向许念安,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平淡无波:“时隔多年,师兄下手,还是这么重,半分情面都不留。”
这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彻底将许念安气得几欲癫狂,心底早已将沈临渊骂了千万遍,恨不能立刻拔剑,将他斩杀于此。
“沈临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杀了师尊?!你怎么能犯下这等欺师灭祖、天理不容的大罪?!他是你的师尊啊!是当年不顾众人反对,收养你、教导你的师尊啊!你怎能如此狠心!”许念安厉声嘶吼,声音嘶哑,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沈临渊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痛楚与挣扎,再次抬眼时,只剩一片冷漠,他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自嘲,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师兄别忘了,我是魔族之人,天性嗜血残暴,本就无情无义。他抢走了我的机遇,我毁了他,本就是天经地义。魔族天性如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好!好一个天性如此!好一个天经地义!”
许念安听完,反而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支离破碎,笑得满脸泪痕,模样凄惨至极。
他看着眼前冷漠无情的沈临渊,一字一句,咬牙说道:“沈临渊,我许念安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欠师尊的,这辈子,永生永世,你都还不清!”
话音刚落,许念安再也不愿多看沈临渊一眼,运转周身灵力,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径直朝着大殿深处的千秋殿飞奔而去,他要去亲眼看看,师尊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人世。
直到那道金光彻底消失在殿门口,再也看不见踪迹,沈临渊周身的冷漠与傲慢,才瞬间崩塌。
他缓缓转过身,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虚弱地靠在身后冰冷的殿柱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疲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真的太累了。
恨了那么久,终于不用再恨下去了。
许念安的轻功极好,此刻,想必已经赶到千秋殿,见到了他口中所说的“师尊遗体”了吧。
这样,也好。
沈临渊缓缓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他望着空荡荡、冷清清的魔宫大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温柔,却又破碎至极,带着彻骨的绝望与释然。
半晌之后,仙门众人终于攻破魔宫防线,纷纷涌入大殿之中。
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激战的场面,而是倒在冰冷地面上、没了气息的沈临渊,以及不远处,紧紧捧着一坛骨灰,指节泛白,浑身颤抖,再也不肯松手分毫的许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