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体背叛了他,动弹不得。
一种荒谬的僵持笼罩了他。
他清晰地感觉到羽织下的皮肤正在发烫,那片湿濡的区域仿佛成了一个拥有意识的烙印,滚烫、潮湿。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晶莹的涎水是如何从她嘴角滑落,又是如何浸透层层衣物,最终抵达他皮肤的纹理。
这个想象让他头皮发麻,混杂着极致厌恶和诡异好奇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喂……”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
他想骂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去羞辱她这个不知分寸的家伙,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干巴巴的两个字。
背后的呼吸平稳,温热的身体柔软地贴着他,对他的内心风暴一无所知。
“嘁。”
直到上午课时终了,他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分家的子弟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悄无声息地整理着案几上的书卷,动作轻巧生怕惊扰到他。
他们低垂着头,朝他躬身行礼后逃离这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区。
直到先生的脚步声也消失,整个私塾才真正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里翻滚着无人能懂的风暴。
后背那片已经半干的湿痕,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
那荒唐的触感,无法宣之于口的羞辱感,还有那股陌生的燥热,交织成一张密实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可恶,居然还在睡……
这呼吸声在绝对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刮搔着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忍耐这么久。
按照他一贯的作风,他早就该把这个胆敢在他衣服上留下肮脏痕迹的家伙扔出去了。
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这辈子都再也靠近不了他,让她明白触怒禅院家嫡长子的下场。
可是,他没有。
他甚至为了让她能继续安稳地睡下去,赶走了分家的废物。
他用自己的威严和权力,为她撑起了一片无人敢打扰的庇护所。
这个认知让直哉感到眩晕和自我厌恶。
疯了。
他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直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决定不能再容忍这种失控的局面。
他必须夺回主导权,重新确立自己的位置。
直哉回头,动作却很轻,撩开羽织。
金色的长发铺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饱满的额头上,随着均匀的呼吸轻微颤动。
她的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一层红晕,那双总是盛满了光亮与好奇的蓝眼睛此刻安静地闭合着,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黑色的泪痣,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跟个死猪一样。
他在心里骂着,视线却无法从那颗痣上移开。
直哉的指尖在离她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
他想戳醒她,用最粗暴的方式打断这份宁静,看到她因惊吓而睁大眼睛的慌乱模样。
但最终,他的手指只是轻轻地、犹豫的,落在了泪痣上。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细腻,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
“喂。”他开了口,声音因为刻意的压抑而显得沙哑低沉,“给我醒过来。”
他的手指加重了力道,在那颗痣上用力按了下去。
“别在这里装死。私塾已经结束了,你是打算在这里睡到天黑,然后让我亲自把你扛回去吗?”
他收回手,用一种嫌恶的姿态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
“快点起来,把你的口水擦干净,看着就恶心。”
他看见她在转醒。
但那份柔软温热的重量并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立刻撤离。
长时间的静默压得直哉的神经咯吱作响。
他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正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无措。
她居然醒了还不起来?
这个认知浇灭了他所剩无几的耐心。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她把他的背当成她的床了吗?
直哉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太阳穴跳着,血液冲上大脑,要将他最后一丝理智烧成灰烬。
“我让你起来,”他咬着牙,“你耳朵是摆设吗?”
他攥紧了拳头,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她再多赖一秒,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启动术式,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从自己身上剥离,然后扔到庭院的池塘里去冷静一下。
但,他没有动。
因为那颗金色的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那个动作很轻,代表着慵懒和全然的信赖,霎时烫穿了他所有的怒火和防备。
无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直哉空有一身戾气,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出口。
他所有的恐吓、威胁,在这个柔软的现实面前,都变得苍白可笑。
最终,所有的狂躁和怒火都只化作了一声极不甘心的嗤笑。
直哉认命般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任由身后的重量倚着他。
“就这么喜欢靠着吗?你最好祈祷等会儿回正院的时候,不会被父亲或者别的什么人看到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不然,我可不会替你收拾烂摊子。”
“直哉。”
那一声软糯的呼唤,让他的身体僵硬,呼吸停滞。
……她在叫我。
这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此刻却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预想过会被抱怨、质问,甚至被无理取闹地纠缠,却没料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不带任何情绪、仅仅是陈述着他名字的呼唤。
这声音里只有一种单纯的确认。
直哉紧抿着唇,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声呼唤后,平复了些许,但又升起一种更加强烈的烦躁。
“干什么!叫我的名字就有用吗?你以为你是谁?衣服弄脏了就是脏了,我可没有兴趣听你在这里说废话。”
他要用自己最高傲、最不耐烦的姿态,重新建立起那道被轻易撕裂的防线。
眼睛里翻滚着刻意表现出来的嫌恶,却在深处,藏着慌乱。
“我数到三。”直哉的耐心终于告罄,“一。”
“二。”
他身上的咒力向外溢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紧绷危险的气息。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情绪,屈辱、羞恼、还有那份莫名其妙的无力感,此刻尽数化为实质性的威压,笼罩着周身。
只要他数到三,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启动术式,不管后果如何,他都要让这个一再挑战他底线的家伙,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他即将数到三的时候,花的话语打断了他。
她倚着直哉的后背,沉默了很久,才脱口而出:
“我脚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