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杨一愣,两年没见这个儿子倒是变得陌生了起来,粗糙的大手抹去头上的雨水,露出个心酸的笑容来:“儿子,爸爸就想请你吃顿饭,给你补个生日。”
林嘉北像是知道他没安好心,直接拒绝了他:“不用,我先走了。”
林杨见状立马用力拍了下桌子,嗓门大的全场都都听到:“给老子坐下来好好说话!”
他一脸横肉,凶狠的眼神落在林嘉北的身上,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在看一个仇人。
林嘉北眸中浮现一抹嘲色,脚步一顿,坐在了他的对面。
“小兔崽子,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
林杨心满意足地倒了杯酒,打量着他,“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
“你一学期能拿多少奖学金啊?”
林嘉北倏地抬起头看他:“全都用来交学费了。”
林杨不信,皱着眉头跟他说话:“你大大小小的奖学金拿了那么多,就不知道往家里补贴补贴?你弟弟正好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关心就算了,连营养费都不打算给?”
林嘉北还是低估了他无耻的程度,淡淡道:“我上个月住了趟院,医生说我中度贫血,钱都用来给自己输血了。”
林杨扯了扯嘴角,没有一丝对他的心疼:“你命硬,把你扔在泥地里也死不了,你弟弟跟你不一样,他娇贵的很,一步都离不开我们。”
林杨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少年的面部表情,只要露出一丝异样,就证明他并非是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他还记得幼年的林嘉北打电话都是好声好气的说着话,说着说着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掉了下来,哽咽不成声,比夜雨声还要烦。
然而从前那个会委屈质问的小孩此刻却变成了一颗沉默的石头,仿佛惊天的话语落下来也不为所动。
“嗯,我命的确很硬。”
林杨颤抖着收回目光,有些不知所措的闷了口酒,对这个常年霸占全市第一有着光明前途的大儿子,渐渐生出了后悔之心。
如果当初他们放弃的晚一些,现在这个儿子是不是就会全心全意地报答他们了?
都怪县医院的那个主任误诊!
说他大儿子有自闭症要花好多钱去治!害的他跟张桂华两个人把好苗子丢到了泥地里,下着大雨还不死!
要是当时死了该多好!也不至于被他爷爷发现,捡回来继续养了!现在好了一长大就离了心!
他要是懂法,必须去告那个主任!让他赔自己一笔钱!
林嘉北以后拿了多少奖学金,挣了多少工资,那个主任都应该一笔一笔地赔给他才是!
林杨心里有苦说不出,又闷了口酒:“你今年十八岁,该独立了,以后用不着爸妈操心,再过一年就该上大学了,到时候学费你爷爷应该会帮你出,他一把年纪种了不少田,等秋收后把谷子一卖,你一年的学费跟生活费应该是有了。”
说到这,他又话锋一转,“爸妈赚钱也不容易,你弟弟上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就得花不少钱,你平时节省点,让你爷爷也给我们转点钱,他一个老人家留那么多钱干什么?何况你在舅舅家吃住又不要钱,人不能那么自私......”
林嘉北听着他在旁边絮絮叨叨,冷冰冰地打断了他:“关我什么事?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林杨一愣,“好歹是你弟弟,你怎么这么自私。”
林嘉北微微勾唇,眸色冰冷:“想花爷爷的钱?那我祝弟弟早点死。”
林杨怒不可遏的指着他的鼻子:“你再说一遍?”
林嘉北笑了笑,漆黑的眸子像森冷的毒蛇,死死地盯着林杨的眼睛:“你们最好把他藏好了,不然下次见到他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给他两巴掌。”
林杨一惊,心底竟然多了几分畏惧,但他怎么可能被一个还在读书的娃娃镇住?
大手放下酒杯,重重的巴掌不讲道理地扇了过去:“敢跟老子顶嘴,你个不孝子!”
林嘉北刚想退后两步,一道身影却率先挡在了他的面前。
挡在前面的手腕青筋暴起,紧紧握住了那只经常挥下拳头的大手。
蒋决明咬牙骂道:“倚老卖老是吧?”
林嘉北脸上的冷笑消失了,他尚且站在原地思考,挡在他身前的人忽然回过头,担心地问他:“你的腿没事吧?”
温柔而急切的声音疯狂地扣着他的耳膜。
林嘉北晃了晃神,疑惑地看着他:“蒋决明?你怎么在这?”
蒋决明没有回答他,一只手狠狠地掰过林杨的手,“大叔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这么恶毒,怎么不去演戏啊,演大反派绝对能火。”
林杨痛的面目狰狞,脸色铁青:“放开我!你是谁?”
蒋决明甩开他的手,一脸严肃:“我是他朋友,临海市警察局局长是我舅舅,以后你要再敢欺负林嘉北,就不是今天这个后果了。”
冰冷低沉的语气像是悬在头上的利刃,震的人不敢生出歪心思。
林杨吃痛的捂着手,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
少年一头金发,背着光,高高的黑影给人无尽的威压,林嘉北的身体被他影子完全覆盖。
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找了个这么大的靠山。
林杨摸不准了,他不吭声,看着少年小心翼翼地护着林嘉北离开了。
要是老二也考上了骄阳高级中学,是不是也能跟警察局局长的外甥交朋友了?
可惜......老二不成器,一天就知道打游戏,学业比林嘉北差了不知道多少了。
想到这,林杨就更加后悔了。
他的大儿子!那可是他的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