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候,天是灰蒙蒙的,带着点微光,透明的雨丝轻轻地在林嘉北的视野中铺成一场灰色的雨景。
这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脑袋总是容易陷入昏沉,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应该生场病好好的休息一会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身体和意志力总能让他扛下去。
林嘉北走路的动作忽然一顿,仰头,“阿嚏!”
他眼眶红红的,用手擦了擦鼻子,余光瞥见一人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林嘉北毫不在乎地擦了擦镜片上面的雾气,背着书包回了家。
回家的时候,有件很奇怪的事情,往日贫瘠阴暗的巷口竟然停了辆闪闪发光的豪车。
至于为什么用闪闪发光这个词来形容,林嘉北是从周围街坊邻居羡慕的眼神中感知到的。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驻足,而是决定去小卖部买瓶502胶水,
林嘉北只有一双鞋,开胶了下雨天就容易进水,水渗进鞋底,一整天都黏黏糊糊的,影响学习。
永辉百货的招牌已经褪色,半白不红的挂在商店门口,旁边蹲着只瘦不拉几的橘猫,橘猫自顾自的舔着毛,有人来了就温顺的叫一声。
林嘉北低着脑袋进了窄门,闭着眼睛都能找到502胶水的位置,他拿起一支,扫了付款码。
“小北,鞋又开胶了啊?”坐在商店门口的老板娘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我家小明有双穿不惯的运动鞋,你要吗?要的话我就拿给你吧。”
林嘉北动作一顿,破旧的手机屏幕上面倒映出一张格外冷峻的脸来,“不用。”
他的声音冷硬,很快就招致了老板娘儿子小明的冷嘲热讽:“妈,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老舅都不管他,爱穿穿,不爱穿就算了。”
林嘉北抿唇,将胶水塞进口袋,转身回家。
林嘉北的舅舅张远年轻的时候靠做生意在市中心扎下了根,买了套房子,妻子连微在银行上班,原本一家三口生活的幸福滋润,谁曾想这两年张远的生意惨淡,还赔进去了不少钱,银行裁员薪资福利大大降低,连微日子也不好过。
就在这种紧要关头,张远姐姐张桂花把他的大儿子林嘉北给托了过来,说是在他们家寄住三年,上完高中就行。
张桂花不负责,张远一家也憋着气,林嘉北寄人篱下的生活便越发不好过,他不仅要供自己读书,还要给舅舅一家交房租,否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房租三百一个月,还包晚饭,已经是张远对林嘉北这个外甥的关照了。
林嘉北站在狭窄的楼道中,拉开书包拉链,掏出钥匙插在生锈的锁芯上面。
“哐当!”一声,铁门被推开,客厅内的光线昏沉,空荡荡的,外面又下起了小雨,哗啦啦......
林嘉北松了口气,转身推开卧室门,他的卧室是由舅舅家唯一的仓库改的,卧室窗户朝北一年到头进不了几缕阳光。
“嗯?”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他的床上传来,没错,竟然是从他的床上传来的。
林嘉北脸色紧绷,迅速开了灯,“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床上躺着的人明显是一个骨架大,个子高的男生,他似乎是被吵醒了,坐起身,扯了扯皱成一团的白色T恤。
凌乱的碎发盖着深邃的五官,窄双眼皮,睁开眼睛看到林嘉北的时候明显愣了愣,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笑着喊:“嘉北哥?”
林嘉北皱了皱眉,少年毫无顾忌地朝着他靠近,脸上还带着充满善意的笑容:
“嘉北哥,你回来了?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考年级第一的吗?”
他半躬着身子,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刷到了林嘉北的脸颊上面,轻轻的,极其不经意的。
竟然是白天来的转校生......
林嘉北浑身像过电一样,克制住自己发颤的声线:“很简单,年级第一死了我就成第一了。”
被他这样冷沉的目光盯着,蒋决明的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眼前的男生身高只到他的下巴,身形纤瘦,低下头甚至能看到这人精致脆弱的锁骨。
好白。
雪白的皮肤都藏在他灰扑扑的里衣底下,那双冷沉睿智的眼睛也藏在不起眼的黑框眼镜下面。
两人对视着,屋外突然传来一道谄媚的女声:“小北啊,你表哥的房间租出去了,他就是租户,以后你记得安静点,千万别打扰他学习了。”
连微手里拎着菜篮子,随手将钥匙放到了鞋柜上面,对于这位新来的豪横租客,她算是有求必应了。
蒋决明回过神来,心想难怪林嘉北这么生气,他脸带歉意:“对不起啊嘉北哥,我这就出去。”
他刚走出卧室,就听到“砰!”的一声,门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像林嘉北的态度,恨不得立马把他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