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一阵急促的雨袭来,街上的行人纷纷打起了伞,灰的黑的透明的伞面高低起伏,一道特别的身影在雨中不慌不忙地缓步前行。
他穿着一身蓝白色的单薄校服,戴着黑框眼镜,额前的头发长的遮住了眼睛,看上去有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风一吹就显得凌乱了起来。
少年在公交站亭内避雨,脖子上挂着一块透明的牌子,上面的字清晰可见,走读证,骄阳高级中学高二1班,林嘉北。
南方就是这样,潮湿,郁热,雨意连绵。
林嘉北浑身湿透了,洗的发白的帆布鞋鞋底开了胶,雨从天空落下,又从地面溅进他的鞋子里面,他的脚底沾满了湿冷黏腻的雨水。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脸部却无法施舍出一丝多余的表情给他们。
破旧的免费公交车缓缓行驶而来,林嘉北上了车,隔着玻璃坐,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车窗上,他分了神,想到了石头村的雨。
大雨一下,稻草就弯了腰,就算穿着雨靴,湿气和泥巴也会缓缓钻进靴子里面。
通人性的大黑牛会从雨幕中穿梭,往树下躲。
可惜大黑牛被换成了一叠厚重的纸币。
林嘉北离开山沟沟那天还摸到了纸币上的牛眼泪。
“下一站是骄阳高级中学,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林嘉北将单词本揣进口袋,一下车就听到了青春期少男少女们特有的嬉笑打闹声。
即使下着雨,也不妨碍他们你追我赶。
“哎,是他,他怎么每次都不打伞?”
“不知道,他真是个怪人。”
“这年头总不可能是没钱买伞吧?哈哈哈哈!”
“那可不一定,你没看到没?他每次穿的都是校服,用的书包也灰扑扑的,那双鞋都开胶了。”
“哎呀,你管那么多别人的事干嘛?好歹别人是年级名列前茅的学霸呢,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多抽点时间学习。”
“啧啧,说我?你丫这次英语才考了89分,你没资格! ”
“尼玛,你数学拉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想说。”
骄阳高级中学是东南地区有名的重点高中,全国示范性高级中学,师资强盛,能考入这所学校的学生凤毛麟角,用一句天之骄子来形容也不为过。
林嘉北,这个来自山沟沟的学生,却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了骄阳高级中学。
青春期的学生性格鲜明,活泼好动。林嘉北则相反,性格孤僻,沉默寡言,被夹杂在这样的一群人里面渐渐的成了隐形人。
一班的教室在六楼走廊的尽头,林嘉北浑身湿淋淋地走进教室,没什么人会关注他。
顶多会有同学瞟一眼地板上面的湿脚印。
早自习的时间还未开始,教室中一片吵闹,有学生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聊着天,相互猜测调侃着好朋友的月考成绩。
月考刚过,成绩还没出来,所有人都想知道自己考的到底怎么样。
林嘉北爬了六楼,脸色绯红,气喘吁吁,他低着头,歇息片刻便开始默读起了单词。
稀薄的阳光经过教学楼旁挺拔的树木,被枝叶筛滤过后照进教室的玻璃窗里,落在林嘉北的脸上,秀挺的鼻梁被光线一分为二,隐藏在黑暗中的半边五官略显阴沉。
皮肤透过光,白的快要透明了,密长的睫毛隐匿与黑框眼镜之下。
“啊!”
上课铃刚响,林嘉北的肩膀上就传来剧烈而又清晰的痛感,他嘴唇微微抿起,面无表情地盯着喊出声的肇事者。
不小心把刚接的开水倒在他身上的男同学好像被吓到了,本来想关怀的心瞬间收回,只得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掏出纸巾,想把林嘉北肩膀上的水渍吸干。
林嘉北身子微微往后缩,目光定在他伸来的手:“不用。”
男同学尴尬地收回了纸巾,“要不要去趟医务室?开水很烫的。”
林嘉北没回应,静静地擦着肩膀上的热水,好在淋了点雨,衣服有点湿,减缓了点痛楚。
男同学尴尬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都知道林嘉北是个怪人,没想到让他多说一个字简直比登天还难。
灼烧感依旧残留在肩膀上面,林嘉北知道自己是该听取建议去医务室拿药的,可是他昨晚花了太多时间在学习上面,现在精神状态难免疲惫。
这种微微的痛感反而更能让他的头脑保持清醒。
痛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如果能够利用痛苦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痛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上午上了三节课,阴沉的雨天渐渐明媚了,整个教室都亮堂了起来。
柔和的光线照在布满雨渍的透明玻璃窗上,林嘉北身旁空无一人,一班一共三十九个人,恰好他身边能空出一个位置来。
早上没吃早餐,肚子有点饿了。
林嘉北趴在桌子上,准备睡一小会,上了三节课,大家的状态显然有点疲惫,周围聊天的声音都小了许多,这个时候零食包装撕碎的声音就特别明显了起来。
声音是从前桌传来的,很小,在林嘉北耳中却格外刺耳,他闭着眼睛,闻到了一股独属于巧克力的苦香味。
他身体蜷缩的更厉害了,胃在隐隐的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