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砚秋猛地回头,就见陆清和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抱着个篮球,额角带着点薄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领口敞开着,露出一点锁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刚好覆在温砚秋脚边。
“没什么。”温砚秋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你怎么来了?”
“找你吃饭。”陆清和走过来,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擦过他的额头,带着点运动后的热度,“刚才在操场没看见你,就知道你躲在这儿。”
他的目光扫过温砚秋泛红的指节,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怎么了?”
“没事。”温砚秋往后缩了缩手,往器材室里退了半步,“就是刚才搬哑铃不小心磕了一下。”
陆清和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温砚秋就是莫名有点心虚,好像自己那点拙劣的谎话被一眼看穿了。他知道陆清和聪明,从小就比别人敏锐,自己这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他。
果然,陆清和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把他的手抬起来。指腹摩挲过他发红的指节,动作很轻,语气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李涛来找麻烦了?”
温砚秋抿了抿唇,没承认也没否认。
陆清和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藏不住的心疼:“温砚秋,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我能搞定。”温砚秋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声音有点闷,“他打不过我。”
“我知道你能搞定。”陆清和低头看着他,眼神软得像水,“但我不想你动手。”
温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阳光穿过树叶,在陆清和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片小小的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温柔。这种温柔带着点霸道,像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罩在里面,让他想逃,又有点舍不得。
“走吧,”陆清和松开他的手,转而牵住他的手腕往器材室外走,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他,“去小卖部买瓶冰汽水,降降火。”
温砚秋被他拉着走,脚步有点踉跄,却没再挣扎。手腕被陆清和握着的地方有点烫,像揣了个小太阳,一路暖到心里。他偷偷抬眼看陆清和的侧脸,看他被风吹起的碎发,看他脖颈处滚动的喉结,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到了小卖部,陆清和松开他的手,转身去冰柜里拿汽水。温砚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初中时的事——那次他被隔壁班的Alpha堵在厕所里抢作业,也是陆清和像这样突然出现,把他护在身后,明明自己也才刚长到一米七,却硬是把比他高半个头的Alpha吓退了。
那时候陆清和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腕往外走,手心全是汗,却抓得很紧,好像怕一松手他就会跑掉。
“喏,你的橘子味。”
冰凉的汽水瓶贴在脸上,把温砚秋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接过汽水,瓶身上凝着的水珠沾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他发烫的脸颊稍微降温。陆清和靠在小卖部门口的栏杆上,拧开自己那瓶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很好看。
“刚才李涛摔得不轻吧?”陆清和突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温砚秋捏着汽水瓶的手指紧了紧:“还行。”
“下次别这么用力,”陆清和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认真,“真把人摔出问题,我帮你摆平不难,但我不想你因为这种人耽误时间。”
温砚秋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是我摔的他?”
“除了你,没人能把李涛摔得连滚带爬。”陆清和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发型揉得更乱了,“我们砚秋可是练过的,初中就把跆拳道馆的教练踢趴下过。”
“那是他先犯规的。”温砚秋嘟囔了一句,耳根有点红。那事他记着呢——当时教练觉得他是Omega,练不出什么名堂,故意在对练时耍赖,他一时没忍住,抬腿就把人踢到了垫子上。后来陆清和还笑话了他好几天,说他是“隐藏的武林高手”。
“是是是,我们砚秋最讲道理了。”陆清和顺着他的话,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不过讲道理归讲道理,下次遇到这种事,等我来。”
温砚秋没说话,低头拧开汽水瓶,咕咚喝了一大口。橘子味的汽水带着气泡滑进喉咙,有点甜,又有点涩,像他现在的心情。
他知道陆清和是为他好。陆家的势力在这儿摆着,李涛就算吃了亏,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但陆清和就是不放心,总觉得他会受委屈。其实他从小到大没少打架——小学时有人嘲笑他是“没分化的小矮子”,他把人推到泥坑里;高中分化成Omega后,有人说他“浪费了好身手,早晚得靠Alpha养着”,他把人揍得一周没来上学。
每次都是陆清和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要么塞钱给被打的人赔医药费,要么找老师“坦白”是自己打的,再或者干脆动用陆家的关系压下去。他总说陆清和小题大做,心里却清楚,这个人是真的把他护得很好。
“对了,”陆清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他,“给你的。”
是个小小的银色盒子,看起来像装首饰的。温砚秋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链尾挂着个小小的银杏叶吊坠,叶子边缘打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温砚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上次去画展看到的,觉得挺适合你。”陆清和说得很随意,眼神却有点不自然地飘向别处,“银杏叶,秋天的,跟你名字里的‘秋’字呼应。”
温砚秋捏着那条手链,指尖有点发颤。他知道陆清和不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平时连手表都懒得戴,怎么会突然买手链?
“太贵重了吧。”他想把盒子递回去,却被陆清和按住了手。
“不贵重,”陆清和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就是个小玩意儿,戴着玩。”
他说着,干脆拿过手链,拉过温砚秋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戴上。银色的链条圈在他细瘦的手腕上,银杏叶吊坠刚好落在他的手腕内侧,凉凉的,很舒服。
“挺好看的。”陆清和满意地笑了笑,指尖在吊坠上轻轻碰了一下,“戴着别摘。”
温砚秋的手腕被他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他有点心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脸颊也开始发烫,连带着后颈的腺体都有点微微发涨。
“陆清和……”他想抽回手,声音有点发紧。
“嗯?”陆清和低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汽水的甜味和Alpha特有的清冽气息,“怎么了?”
温砚秋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看着陆清和近在咫尺的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里面像盛着揉碎的星光。
他突然有点慌,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没、没什么,”他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快上课了,回去吧。”
说完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连手里的汽水瓶都差点掉在地上。
陆清和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温砚秋头发的清香。
这小家伙,还是这么不经逗。
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往教学楼走,手里还捏着温砚秋没带走的汽水瓶——刚才跑太快,把瓶子落在小卖部了。他低头看了眼,瓶身上还留着温砚秋的指纹,小小的,指腹有点薄茧,是常年握画笔和练拳磨出来的。
他把瓶子塞进垃圾桶,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温砚秋跑到教室门口才停下,扶着墙喘了半天才缓过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刚才陆清和离他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阳光,能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那味道像张网,把他牢牢裹在里面,让他晕头转向。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门走进去。刚坐下,后桌的女生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砚秋,你跟陆总是不是……有点什么啊?”
温砚秋手一抖,差点把刚拿出来的课本掉在地上。“没、没有啊,”他强装镇定,翻着课本,“你胡说什么呢。”
“我才没胡说呢,”女生笑嘻嘻地说,“刚才在小卖部,我看见陆总给你戴手链了,还盯着你看了半天,那眼神,啧啧,谁看了不说一句‘嗑到了’。”
温砚秋的脸更红了,嘴里却硬邦邦地说:“那是他买错了,让我帮他试试大小。”
“试大小需要靠那么近吗?”女生显然不信,“我看陆总对你有意思很久了吧?从高一他就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你画画他递颜料,你打球他递水,上次运动会你跑八百米,他比你还紧张,跑完直接把你扛去医务室了——”
“那是因为他怕我晕倒给班级拖分!”温砚秋打断她,声音有点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女生被他逗笑了:“好好好,拖分。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全校那么多Omega,陆总偏偏只对你这么好?”
温砚秋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
他和陆清和认识十年,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到现在,他早就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会在他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会在他熬夜画画时偷偷给他塞热牛奶,会在他分化成Omega后,默默把所有带信息素抑制剂的药瓶都换成水果味的。
他一直以为这是“发小情谊”,是“同桌之谊”,可刚才在小卖部,陆清和低头看他的眼神,专注又温柔,像带着钩子,把他心里某个模糊的念头勾得越来越清晰。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叮铃铃——”
上课铃救了他。女生冲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个“下课再说”的口型,转回去坐好了。
温砚秋松了口气,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听课。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银色的链条在阳光下闪着光,吊坠贴着皮肤,凉凉的,却让他心里莫名发暖。
陆清和是在上课铃响的最后一秒进的教室。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侧头看了眼温砚秋,见他正盯着手链发呆,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好看吗?”他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气息拂过温砚秋的耳廓。
温砚秋猛地回神,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老师看你呢!”他慌忙转过去看黑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清和低笑一声,没再逗他,拿出课本假装听课,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落在温砚秋身上。
他看到温砚秋的手指时不时摩挲着手链上的银杏叶,看到他耳根一直没褪下去的红晕,看到他假装认真听课,却连老师讲到哪一页都不知道。
陆清和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连带着窗外聒噪的蝉鸣都变得悦耳起来。
放学的时候,温砚秋收拾书包的动作有点慢。他在等陆清和,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只能磨磨蹭蹭地把课本一页页塞进书包。
“在等我?”陆清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笑意。
温砚秋手一抖,课本差点掉在地上。“谁、谁等你了,”他嘴硬道,“我就是在整理东西。”
陆清和没拆穿他,拿起他的画板袋:“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
“今天有雨。”陆清和打断他,指了指窗外,“你看,乌云都来了。”
温砚秋抬头一看,可不是嘛,刚才还晴朗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乌云遮住了,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看着确实像要下雨的样子。
“……哦。”他没再拒绝,背起书包跟在陆清和身后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很快就连成了线。陆清和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撑开罩在两人头顶,“快跑。”
温砚秋被他拉着往前跑,外套很大,刚好能罩住两个人。雨点打在衣服上,发出闷闷的响声,他能闻到陆清和身上的味道——雪松混着点汗水的气息,被雨水一浇,变得更加清晰,霸道地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心跳又开始乱了。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清和的手很大,掌心温热,牢牢地抓着他,怕他被雨水滑倒。他们跑过操场,跑过教学楼,跑过学校门口的香樟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有点凉,心里却暖烘烘的。
跑到小区门口的屋檐下时,两人都有点喘。陆清和把外套收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大半件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结实的轮廓。
“你都湿透了。”温砚秋看着他滴水的头发,眉头皱了起来。
“没事,”陆清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了笑,“我火力壮,不容易感冒。”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几缕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巴,滴落在锁骨上。平时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校服被雨水泡得有点皱,却一点没影响他的气势,反而多了点野性的帅气。
温砚秋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赶紧别开脸,假装看雨。“上去吧,别感冒了。”
“嗯。”陆清和应了一声,却没动,只是看着他。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溅起一片片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陆清和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被雨水一冲,变得更加清新。
“砚秋,”陆清和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点低,“周六去画展,穿我上次给你买的那件白衬衫好不好?”
温砚秋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好看。”陆清和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想看。”
温砚秋的脸又开始发烫,连带着耳朵尖都红了。他知道陆清和说的那件衬衫——上个月陆清和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说是“逛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其实他偷偷看到吊牌上的价格,够他买半年的画材了。
“……再说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转身就往楼上跑,“我上去了,陆总再见!”
陆清和看着他几乎是逃着冲进楼道的背影,低头笑了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刚才跑太快,离得太近,他能闻到温砚秋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是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混着点松节油的气息,甜丝丝的,像颗裹着糖衣的炮弹,炸得他心尖发麻。
他知道温砚秋容易害羞,尤其是在这种亲昵的场合。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逗他,想看他脸红到说不出话的样子,想把他这点独有的小模样,牢牢地记在心里。
雨还在下,陆清和站在屋檐下,看着温砚秋家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走进雨里。
回到家,温砚秋先去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看到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清和发来的信息:
【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