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和没理他,只是拉着他加快了脚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对分不开的连体婴。
医务室里,校医给温砚秋处理伤口时,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陆清和站在旁边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在身后来回攥着,显然比他还紧张。
“行了,注意别碰水。”校医放下碘伏,“这孩子下手也太狠了,跟谁学的打架?”
“跟你学的。”温砚秋没好气地说。
校医被他噎得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收拾药箱。
陆清和拿起桌上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指关节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下次别这么冲动。”
“我冲动?”温砚秋挑眉,“难道看着你被人欺负?”
“我能解决。”
“解决个屁!”温砚秋嗤笑,“你解决的方式就是站在那儿当木头桩子?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早就被他们揍成猪头了!”
陆清和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贴满创可贴的手,忽然说:“物理小测加油。”
温砚秋愣了愣,随即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说,我肯定能及格。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不反悔。”陆清和看着他,眼底的光比窗外的夕阳还亮,“你想提什么条件都行。”
温砚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别扭又上来了。他原本想好的狠条件,比如让陆清和围着操场学狗叫,或者把物理笔记抄一百遍,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到时候再说。”他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反正不会让你好过。”
陆清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他知道温砚秋只是嘴硬,就像画室里那只偷喝牛奶的流浪猫,再张牙舞爪,也藏不住眼底的那点软。
“好。”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走出医务室时,夕阳正好落在两人中间,像道温暖的分界线。温砚秋故意往陆清和那边挤了挤,把他半个身子推进阴影里,才得意地说:“走路不长眼?挡着我晒太阳了。”
陆清和没躲,任由他挤着自己,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
走到宿舍楼下,温砚秋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陆清和——是颗水果糖,柠檬味的,包装纸皱
温砚秋把柠檬糖塞进陆清和手里时,指尖故意用力掐了下他的掌心,看着对方疼得皱眉,才得意地转身往楼上跑,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陆清和捏着那颗皱巴巴的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柠檬味的酸气透过包装纸渗出来,混着温砚秋身上残留的桂花香,奇异地形成一种尖锐又鲜活的味道,像极了那个一边炸毛一边往他手里塞糖的Omega。
“幼稚。”他低声骂了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把糖放进了口袋里,和那颗沾了靛蓝色颜料的橘子糖放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温砚秋刚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物理课本上放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陆清和整理的小测重点,公式旁还画着简笔画——抛物线轨迹被画成了流星,自由落体运动旁画了只跳楼的小猫,显然是模仿他的画风。
“画得真丑。”温砚秋嘴上嫌弃,却还是把文件袋塞进书包最里层,手指划过小猫圆滚滚的肚皮时,嘴角偷偷扬了扬。
陆清和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两个肉包,热气腾腾的。他把其中一个放在温砚秋桌上:“刚出锅的,肉馅的。”
“谁要吃你的东西。”温砚秋抓起肉包就往他身上扔,却在半空被对方稳稳接住。陆清和把肉包重新放在他桌上,语气平淡:“不吃会饿,影响小测发挥。”
“要你管。”温砚秋别过脸,却在陆清和转身时,飞快地抓起肉包塞进嘴里。肉馅的汤汁溅在嘴角,带着熟悉的暖意,让他想起小时候奶奶总会在上学前把热乎的肉包塞进他书包,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物理小测时,温砚秋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忽然觉得没那么难了。陆清和整理的重点几乎押中了所有题型,连最难的斜面受力分析,都能在文件袋里找到类似的例题。
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偷偷瞟陆清和。对方早就写完了,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只安静的蝶。
温砚秋的笔尖顿了顿,忽然觉得这家伙闭着眼的时候,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小测成绩出来那天,温砚秋看着试卷上的68分,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别扭。他明明能考得更好,却故意错了几道选择题——他可不想让陆清和觉得,离了他的重点整理,自己就考不及格。
“哟,及格了。”他把试卷往陆清和面前一摔,故意用下巴点了点,“记得履行承诺,我要提条件了。”
陆清和拿起试卷,看着那几道明显故意做错的选择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说吧,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温砚秋扬起下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告诉你。”
“好。”陆清和把试卷还给他,“别想太离谱的。”
“你管我。”温砚秋抓起试卷往桌肚里一塞,心里却开始琢磨到底提什么条件。让他学狗叫?太老套了。让他把物理笔记抄一百遍?太麻烦了。让他……陪自己去看画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谁要跟这家伙去看画展,无聊死了。
接下来的三天,温砚秋故意变着法地折腾陆清和。
早上故意把他的牛奶打翻,看着他默默收拾残局时,心里有点小得意;中午抢他的盒饭,专挑里面的肉吃,留下一堆青菜,看他面无表情地吃青菜时,又觉得有点别扭;下午故意在他做题时大声唱歌,跑调跑到天边,看他捏着笔强忍着没发作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陆清和却始终没生气,只是在他打翻牛奶时,第二天会多带一盒;在他抢盒饭时,会提前把肉挑出来放在一边;在他唱歌跑调时,会把耳机分他一只,里面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这种不反抗的纵容,让温砚秋越来越烦躁。他像只挥拳打在棉花上的困兽,浑身的力气都用错了地方。
第三天下午,温砚秋被美术老师叫去帮忙布置画展,搬画架时不小心被钉子划破了手。血珠涌出来的瞬间,他没觉得疼,反而心里一喜——终于有借口折腾陆清和了。
他捂着流血的手冲进教室,把血往陆清和的物理笔记上一抹:“都怪你!要不是你整天让我分心,我怎么会被钉子划破手?这笔记被血弄脏了,你赔我一本新的!”
陆清和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因为笔记被弄脏,而是因为他流血的手。他一把抓住温砚秋的手腕,拉着他往医务室跑,力道大得让温砚秋差点跟不上。
“你慢点!”温砚秋被他拽得踉跄,“我又不是纸糊的……”
陆清和没理他,只是跑得更快了。医务室里,校医给温砚秋处理伤口时,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瞪陆清和:“都怪你!”
陆清和没说话,只是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手腕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好了,别碰水。”校医放下绷带,“这孩子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受伤,跟打架专业户似的。”
“还不是被某些人气的。”温砚秋瞪了陆清和一眼。
走出医务室时,夕阳正好斜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砚秋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陆清和被血弄脏的笔记封面,那抹暗红像朵丑陋的花,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喂,”他低声说,“条件我想好了。”
陆清和看着他:“什么?”
“你把那本被我弄脏的笔记,重新抄一遍。”温砚秋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抄得工整点,不准有错别字,公式要标红,例题要画图……”
“就这?”陆清和有点意外。
“不然呢?”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难道让你去吃屎?”
“不是。”陆清和摇摇头,忽然笑了,“我以为你会提更过分的条件。”
“我是那种人吗?”温砚秋梗着脖子,“赶紧抄,三天内要。抄不好,我就……我就把你另一本笔记也弄脏!”
“知道了。”陆清和点点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进他嘴里,“柠檬味的,止血。”
温砚秋含着糖,柠檬的酸气在舌尖炸开,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瞪着陆清和,却看见对方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冰雪,干净又温暖。
“笑什么笑?”他含糊不清地说,“赶紧抄你的笔记去!”
陆清和看着他被酸得皱成一团的脸,像只被柠檬呛到的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
接下来的三天,陆清真的在认真抄笔记。温砚秋时不时就凑过去检查,故意挑刺:“这个公式标红太浅了,重标!”“这个例题图画得太丑,像只癞蛤蟆,重画!”“这个字歪了,重写!”
陆清和却始终没不耐烦,只是按照他的要求一遍遍修改。灯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认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首安静的歌。
温砚秋看着他抄笔记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渐渐平息下来。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陆清和还在他身边,还在被他折腾,还没被他气走。
周五下午,陆清和把抄好的笔记放在温砚秋面前。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公式标着鲜艳的红,例题画得生动形象,连他随口提的“蝴蝶效应示意图”,都画得栩栩如生。
“算你识相。”温砚秋拿起笔记,假装认真翻看,指尖却在那只蝴蝶上停顿了很久。
“还有事?”陆清和看着他。
“没、没事了。”温砚秋把笔记往书包里一塞,转身就想走,却被陆清和抓住了手腕。
“下周有场物理讲座,据说主讲人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一起去?”
温砚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嘴上却硬邦邦的:“谁要跟你去听那些无聊的公式?我要去看画展。”
“画展我可以陪你去。”陆清和看着他,眼底的光很亮,“听完讲座就去,我知道有家画廊新到了梵高的真迹。”
温砚秋的脚步顿住了。他早就想去那家画廊看梵高的真迹,只是一直没找到伴。
“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真的。”陆清和点点头,“但讲座你必须认真听,不准睡觉。”
“谁跟你说我会睡觉?”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我听讲座的认真程度,比你做题还专注!”
“哦?”陆清和挑眉,“那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你能复述出来吗?”
“我……”温砚秋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他,“讲座我去!但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抄的笔记撕了喂狗!”
陆清和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那颗柠檬糖的酸气,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好。”他笑着点头,“不骗你。”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那本抄好的笔记上,红色的公式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温砚秋看着陆清和的笑脸,忽然觉得,或许偶尔放下针锋相对,也没那么糟糕。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们是死对头,永远都是。
温砚秋抓起书包往教室外跑,路过门口时,故意撞了陆清和一下,声音响亮:“讲座要是不好听,我就把你扔到台上去当实验品!”
陆清和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被当成实验品,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比看着温砚秋转身跑开时,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要轻得多。
而此刻的温砚秋正背着书包往画室跑,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想,讲座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看到梵高的真迹。
至于陆清和……就当是顺便带他去见见世面吧。
毕竟,谁让他是Alpha呢?陪Omega去看画展,不是应该的吗?
温砚秋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却没发现,那颗被柠檬糖酸到的心,早就悄悄变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