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讲座定在周日上午九点,温砚秋周六晚上特意调了三个闹钟,生怕睡过头——倒不是多想听什么量子力学,主要是惦记着梵高真迹,顺带想看看陆清和被诺奖得主提问时卡壳的窘样。
清晨六点,第一个闹钟还没响,他已经揣着速写本蹲在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下。秋风卷着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他笔尖飞快,把穿校服路过的陆清和画成了只顶着银杏叶的笨熊,耳朵上还特意画了朵小雏菊。
“温砚秋。”陆清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他正给熊爪子添最后一笔。
速写本被抽走的瞬间,温砚秋像只炸毛的猫跳起来:“还给我!”
陆清和翻看着本子上的涂鸦——有他被颜料泼中的傻样,有他蹲在画室收拾狼藉的背影,最新一页的笨熊旁边还写着“物理呆子专用皮肤”。他指尖顿在雏菊图案上,忽然低头凑近,温热的气息扫过温砚秋的耳廓:“画技没进步,损人的本事倒是见长。”
温热的触感让温砚秋后颈的腺体猛地发烫,他抬手就往陆清和胳膊肘砸:“要你管!赶紧还我!”
拳头落在对方胳膊上,像打在棉花上。陆清和没躲,只是把速写本卷成筒,敲了敲他的脑袋:“再闹就赶不上讲座了。”
“谁闹了?”温砚秋抢过本子抱在怀里,故意撞开他往校门口走,“是你走路没声,吓我一跳!”
陆清和看着他梗着的后脑勺,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杯塞给他:“热的姜茶,空腹喝凉的会胃疼。”
“谁要喝这种老太婆才喝的东西。”温砚秋捏着保温杯,金属外壳的温度烫得手心发颤,却没真的扔掉,只是掀开盖子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把清晨的凉意驱散了大半。
讲座报告厅里座无虚席,温砚秋挑了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刚把速写本摊开,就被陆清和按住了手:“认真听。”
“知道了。”他甩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本子上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反正有你记笔记,我画画怎么了?”
陆清和没再拦他,只是从背包里拿出支新钢笔放在他手边——是温砚秋上次说好看却舍不得买的那款,笔帽上还刻着小小的梵高签名。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温砚秋盯着那支钢笔,忽然觉得姜茶的暖意从喉咙窜到了耳根。他抓起钢笔往陆清和怀里塞:“别以为送支笔就能收买我,讲座要是无聊,我照样……”
“诺奖得主的讲座。”陆清和把笔重新推回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你确定要错过?”
温砚秋被“诺奖”两个字噎了下。他确实有点好奇,但嘴上绝不承认:“看在钢笔的份上,姑且听十分钟。”
台上的老教授讲得深入浅出,量子纠缠的原理被比作“两个永远纠缠的骰子”,连温砚秋这种物理门外汉都听出了点意思。他原本准备画满整本的涂鸦,最后只在页脚画了两个绕在一起的骰子,一个写着“温”,一个写着“陆”,又赶紧用横线涂掉,却没涂干净。
中场休息时,陆清和去接水,温砚秋抱着速写本翻到涂鸦页,盯着没涂干净的字迹发呆。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发烫,比往常更躁动,像有只小兽在皮肤下拱动。
“发什么呆?”陆清和把温水放在他面前,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温砚秋把本子合上往怀里塞,抓起水杯猛灌两口,冰凉的液体没压住心头的燥意,反而让后颈的热度更明显了。
他这才想起,最近总觉得累,体温也比平时高,原来是发情期要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烦躁。他讨厌发情期时浑身发软的感觉,更讨厌那种需要依赖Alpha信息素才能平复的脆弱——尤其是在陆清和面前。
“讲座听够了,去看画展。”温砚秋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再不去梵高真迹该被收起来了。”
陆清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泛白的指尖,眉头微蹙:“你的脸色很难看,要不要先去休息?”
“不用。”温砚秋的声音硬邦邦的,抓起背包就往出口走,“别废话,赶紧跟上。”
画廊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落在油画上,连空气都浸着松节油的味道。温砚秋站在《星月夜》前,原本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发情期的预兆比他想的更猛烈。
“这幅画的漩涡结构,其实和流体力学的湍流模型很像。”陆清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他特有的冷静,“你看这里的螺旋角度……”
“闭嘴。”温砚秋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再提公式我揍你。”
陆清和的脚步声顿在身后,没再说话。温砚秋盯着画中旋转的星空,后颈的腺体像被火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知道不能再待下去,转身想往外走,却在转身时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松木味的信息素瞬间将他包裹,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温砚秋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推开陆清和:“滚开!”
力道却软得没什么分量,反而更像是往对方怀里蹭了蹭。
陆清和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温砚秋,你发情期到了。”
“要你管!”温砚秋挣扎着想甩开他,指尖却不小心扫过对方的喉结,那里跳动着强劲的脉搏,带着Alpha独有的压迫感。
这个动作像点燃了引线。陆清和的信息素骤然变得浓郁,带着克制的占有欲,却又小心翼翼地收着锋锐,怕刺痛了怀里的Omega。
“别动。”陆清和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Alpha面对发情期Omega时难以抑制的沙哑,“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温砚秋的意识开始发沉,却还死死攥着对方的校服领口,“我没事……”
话没说完,膝盖一软就往下栽。陆清和眼疾手快地拦腰抱起他,大步往画廊外走。温砚秋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在他怀里挣扎扭动,拳头胡乱往他胸口砸:“放开我!陆清和你个混蛋……”
拳头落在身上没什么力道,更像是撒娇。陆清和没松手,只是加快了脚步,低头时看见怀中人泛红的眼角和紧咬的嘴唇,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似的发疼。
出租车后座,温砚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能凭着本能往带着松木气息的热源靠近。他死死抓着陆清和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别碰我……等我好了……非揍得你满地找牙……”
陆清和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后颈的腺体上,试图用信息素安抚。掌心下的皮肤滚烫,像块烧红的烙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和压抑的喘息。
“温砚秋。”他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再忍忍,快到医院了。”
回应他的是更紧的抓握和一声压抑的呜咽。
车刚停在医院门口,温砚秋忽然猛地抬头,撞在陆清和下巴上。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的瞬间,他像被惊醒的困兽,眼神迷离却带着狠劲:“不准告诉别人……尤其不准让陈阳那大嘴巴知道……”
“好。”陆清和的声音带着被撞后的闷痛,却没松开环着他的手臂,“我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