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秋把钛白颜料摔在陆清和桌上的第三天,对方才出现在教室。
他刚从医院回来,左手的纱布拆了,换了层轻薄的绷带,脸色依旧透着病后的苍白。走进教室时,脚步还有点虚浮,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株被暴雨打过的青松,看着狼狈却不肯弯腰。
温砚秋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比对方还重——这三天他忙着琢磨怎么“报复”,几乎没睡好。
“哟,陆大状元舍得回来了?”他把刚睡醒的燥意全撒在对方身上,抓起桌上的橡皮就砸过去,“还以为你要在医院赖到放寒假呢。”
橡皮擦着陆清和的肩膀飞过,砸在后排的铁皮柜上。周围同学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这两人是死对头,现在陆清和刚伤愈,温砚秋这举动简直是火上浇油。
可陆清和只是低头看了眼落在地上的橡皮,弯腰捡起来放在温砚秋桌上,动作慢得像怕扯到伤口:“老师让你把上周的速写作业交上去。”
“要你催?”温砚秋把橡皮扫回地上,脚还故意碾了碾,“我交不交作业,关你屁事。”
陆清和没接话,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谁,可温砚秋还是注意到,他坐下时,右手下意识地扶了下左肋——那里肯定还有伤。
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温砚秋却偏要跟自己较劲,故意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桌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听说你在医院输了三袋血?这么弱不禁风?我那天撞你那下,有那么疼?”
陆清和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书页边缘被捏出褶皱:“还好。”
“还好能让你躺三天?”温砚秋嗤笑,伸手就去掀他的校服外套,“让我看看,是不是肋骨断了?断了几根?要不要我帮你数数?”
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的衣襟,就被陆清和抓住了。这次对方没用力,只是轻轻攥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药膏的味道。
“温砚秋。”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别闹。”
“谁跟你闹了?”温砚秋想挣开,手腕却被他攥得稳稳的,“放开!不然我不客气了!”
陆清和看着他气鼓鼓的脸,忽然松开了手。温砚秋没防备,差点往后仰倒,踉跄着站稳后,火气更旺了——这家伙是在耍他?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就往陆清和身上砸,这次没留准头,笔尖直直地朝对方脸上飞去。周围传来几声惊呼,陆清和却没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钢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耳后的皮肤上划了道红痕。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温砚秋的动作僵住了。他没想到陆清和真的不躲,更没想到自己会失手划到他。
周围的同学都看傻了,连呼吸都放轻了。陆清和抬手摸了摸耳后的伤口,指尖沾了点血,却只是淡淡地看了温砚秋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满意了?”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温砚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慌。他想吼“满意个屁”,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来,他才猛地回过神,别过脸看向窗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这节课温砚秋听得心不在焉,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陆清和。对方正在做题,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耳后的红痕却像根刺,扎得他眼睛疼。
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冲进画室才敢大口喘气。
画架上的《破茧》还立在那里,蝴蝶的翅膀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温砚秋盯着那翅膀上的纹路,忽然觉得烦躁得厉害,抓起调色刀就想往上面划——就像上次毁掉陆清和的《束缚》那样。
可调色刀举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想起陆清和刚才不躲不闪的样子,想起他耳后渗出的血珠,想起他那句平静的“满意了”,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只剩下点空荡荡的茫然。
陆清和为什么不躲?
这个问题像只蚊子,在他耳边嗡嗡作响,烦得他想把耳朵堵起来。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温砚秋又撞见了上次那个撞陆清和的Alpha。对方正和几个同伴站在操场角落抽烟,看到温砚秋,故意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把陆清和打出血的Omega吗?挺厉害啊。”
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你说什么?”
“我说你厉害啊。”那Alpha吐了个烟圈,笑得一脸欠揍,“连自己同桌都下得去手,是不是怕他抢你风头?”
“关你屁事。”温砚秋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怎么不关我事?”那Alpha往前走了两步,故意往他身上喷了口烟,“陆清和那天被你撞得差点断气,在医院躺了三天,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嫉妒他成绩好……”
话没说完,就被温砚秋一拳砸在脸上。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十足的力道。那Alpha被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砚秋:“你他妈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温砚秋活动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巴放干净点,再敢说陆清和一句坏话,我废了你另一条腿!”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里的维护意味有多明显。
那Alpha的同伴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摩拳擦掌的,显然想动手。温砚秋却丝毫不惧,摆出格斗的架势,眼底的狠劲比他们更甚——打架?他还从没怕过谁。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