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是捡到的,另一支是……”陆清和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买的。”
“买的?”温砚秋挑眉,“你知道那支颜料多少钱吗?够你买十本物理习题册,你舍得?”
陆清和没接话,只是转过身继续擦烧杯,耳根却悄悄红了。
温砚秋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难道这家伙是想赔他一支新的?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陆清和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肯定是想把颜料藏起来,等他着急的时候拿出来炫耀。
“别以为买支新的就能打发我。”温砚秋抱起胳膊,“那支旧的我用了半年,有感情了,必须找回来。要是找不回来,你的笔记还是得给我。”
陆清和的动作又顿了顿,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这反应让温砚秋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对方会反驳,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心里莫名有点不爽,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埋头擦玻璃器皿。实验室里只有水流声和玻璃碰撞的轻响,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中午吃饭时,温砚秋故意把陆清和的那份红烧肉倒进垃圾桶:“看你这么瘦,肯定不爱吃油腻的,我帮你解决。”
陆清和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面包默默啃起来。
下午继续打扫时,温砚秋不小心被试管划破了手指,血珠瞬间涌了出来。他“嘶”了一声,刚想找创可贴,就看见陆清和递过来一个——和他手上缠的是同一款,还带着点药味。
“谁要你的东西。”温砚秋别过脸,用嘴吸吮着伤口,故意把血蹭得满手都是。
陆清和没说话,把创可贴放在桌上,转身继续干活。
温砚秋看着那片白色的创可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偷偷瞥了眼陆清和的左手,纱布上好像渗出了点红色,显然是刚才用力过度,伤口又裂开了。
这家伙……就不能对自己好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陆清和死活关他屁事,最好疼死才好。
可他还是在陆清和转身时,飞快地拿起创可贴,胡乱贴在手指上,动作快得像做贼。
傍晚时,实验室终于打扫完了。管理员检查过后,难得点了点头:“还行,明天继续。”
温砚秋差点晕过去:“还要来?”
“一周,我说过的。”管理员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
温砚秋气得想踹门,被陆清和一把拉住:“走吧。”
“拉我干什么?”温砚秋甩开他的手,“你还没告诉我颜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清和看着他,忽然说:“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陆清和的眼神很平静,“关于颜料的事。”
温砚秋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家伙在耍什么花样。可看着对方笃定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二天一早,温砚秋就跟着陆清和出了校门。两人一路沉默,坐了半小时公交,在郊外的一片荒地前停下。
这里看起来像是被废弃的工地,到处都是碎石和杂草,风一吹,卷起漫天尘土。
“你带我来这干嘛?”温砚秋警惕地看着四周,“想埋了我?”
陆清和没理他,径直往荒地深处走。温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一棵歪脖子树下,陆清和停下脚步,指了指树根处:“在那里。”
温砚秋走过去一看,树根下有个新挖的小坑,里面埋着个东西,露出点白色的边角。他心里一动,伸手把那东西挖出来——是支钛白颜料,正是他丢的那支,外面还裹着层塑料袋,显然是怕受潮。
“这是……”温砚秋愣住了。
“上周三下午,我路过画室,看到它滚到窗外,被野猫叼走了。”陆清和的声音很平淡,“我追了一路,最后在这里找到的。”
温砚秋看着颜料管上的牙印,又看了看周围荒芜的景象,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家伙居然为了一支颜料,追到这种地方来?
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却又升起一股新的烦躁。他把颜料往陆清和身上一扔:“找到了就还给我,藏起来干什么?还缠在手腕上,你有病啊?”
陆清和接住颜料,没说话。
温砚秋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忽然想起昨天掉在担架旁的那支,还有口袋里的那支,瞬间明白了:“昨天那两支……”
“一支是我买的新的,想赔给你。”陆清和的声音低了些,“另一支是这个,想找机会还给你,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温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他看着陆清和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家伙……居然为了一支颜料,做到这种地步?
可他心里的烦躁却更甚了。他宁愿陆清和是偷了颜料故意气他,也不想听到这样的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好心”,比针锋相对更让他难受。
“谁要你多管闲事!”温砚秋忽然吼道,把颜料管往地上一摔,“我丢了就丢了,用得着你费劲找回来?你是不是闲的?!”
颜料管在地上滚了几圈,掉进碎石堆里。陆清和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更深的寒意:“温砚秋,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温砚秋笑了,带着点自嘲的愤怒,“总比你假好心强!陆清和,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我们是死对头,永远都是!”
他上前一步,指着陆清和的鼻子:“你以为找回来颜料,我就会感激你?做梦!校运会的赌约,你还得履行!那本笔记,我迟早要拿到手,画满一百只蠢狗!”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温砚秋以为他会动手,他却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颜料管,塞进温砚秋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你的东西,丢了别再赖别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在漫天尘土中显得格外决绝。
温砚秋攥着颜料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空荡荡的酸涩。
他想喊住陆清和,想问他为什么要追到这种地方找颜料,想问他昨天为什么不直接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无声的咒骂。
风卷起尘土,迷了他的眼。温砚秋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莫名的湿意逼回去,转身往公交站走。
手里的颜料管硌得手心生疼,像块烧红的烙铁。他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和陆清和之间的针锋相对,只会更加激烈,更加无法收场。
毕竟,他们是死对头。死对头之间,从来就没有和解这两个字。
回到学校时,天色已经黑了。温砚秋直接去了教室,陆清和不在。他走到对方座位前,看着那本锁在抽屉里的物理笔记,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支失而复得的钛白颜料,往陆清和的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
“陆清和,你给我等着。”温砚秋盯着空无一人的座位,低声说,“校运会的账,颜料的账,我们一笔一笔算。”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颜料管上,像镀了层冰冷的霜。温砚秋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