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关我事。”温砚秋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手里转了转,“但你也别想赖账,学狗叫的事,我记着呢。”
陆清和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半天,才低声说:“我会”
陆清和那句“我会”尾音刚落,温砚秋就嗤笑出声,把手里的碎玻璃往地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会什么?会等这堆破烂拼好了再耍赖?”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陆清和,月光把对方的影子压得很短,像块灰扑扑的抹布,“陆清和,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个只会嘴硬的怂包。竞赛拿奖靠死刷题,画画输了就说别人作弊,现在连学狗叫都要找借口,你活着不累吗?”
陆清和捏着碎片的手指猛地收紧,玻璃碴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没察觉。他慢慢抬头,眼底的寒意比月光还冷:“说完了?”
“没说完。”温砚秋往前踏了一步,鞋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我告诉你,别以为装可怜就能混过去。明天早上八点,操场集合,少一秒钟,我就把你拼这破画的事捅到全校群里,让大家都看看物理状元是怎么抱着碎玻璃哭鼻子的。”
他刻意加重了“哭鼻子”三个字,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就等着看对方跳起来反驳。
可陆清和只是盯着他的鞋尖,过了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滚。”
“你说什么?”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抬脚就想踹过去,却在看到对方掌心的血迹时,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那点刺目的红在月光下格外显眼,顺着指缝滴在碎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温砚秋的眉头皱了皱,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不是生气,是觉得这家伙蠢得可笑。为了堆破画把手扎破,值得吗?
“要你管。”他别过脸,往操场外走,声音硬邦邦的,“明天别迟到,不然有你好看。”
走到操场门口时,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碎片被扫到了一起。温砚秋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步子迈得更快了,后颈的腺体却又开始发烫,像是在嘲笑他刚才那瞬间的迟疑。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温砚秋已经揣着手机站在操场中央。深秋的风刮得脸生疼,他却敞开校服拉链,露出里面印着梵高自画像的T恤,活脱脱一副找茬的模样。
周围陆续有早到的同学经过,看到他这架势,都绕着走,眼神里带着好奇。温砚秋故意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对着空气喊:“某些人要是不敢来,就趁早认输,别耽误大家时间。”
话音刚落,跑道尽头就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陆清和背着书包走过来,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左手缠着圈厚厚的纱布,显然是昨天被玻璃扎的。
“挺准时。”温砚秋挑眉,往他左手瞥了眼,“怎么?用绷带当护具,学狗叫的时候好方便扒地?”
陆清和没接话,只是走到操场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周围探头探脑的同学,声音平静得可怕:“开始吧。”
温砚秋反倒愣了愣。他本来以为对方至少会再争辩两句,或者找些“人太多”“等会儿”之类的借口,没想到这么干脆。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还有人起哄:“陆清和加油!叫一个听听!”
温砚秋看着陆清和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刺眼。尤其是对方缠着纱布的手,正不自然地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他好像……真的打算履行赌约。
这认知让温砚秋心里莫名发堵,像是被塞进了团湿棉花。他原本只想逼陆清和服个软,没真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要是现在改口,岂不是成了笑话?
“磨蹭什么?”温砚秋梗着脖子,故意提高音量,“不是说‘会’吗?现在装哑巴了?”
陆清和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弯腰,温砚秋却突然上前一步,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动作又快又狠,完全没留余地。陆清和没防备,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差点摔倒,左手的纱布瞬间被扯得更紧,疼得他闷哼一声。
“温砚秋你干什么?!”周围的同学惊呼起来。
温砚秋却双手插兜,笑得一脸痞气:“我改主意了。”
他走到陆清和面前,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对方的胳膊:“学狗叫多没意思,不如换个赌注。”
陆清和扶着膝盖站稳,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耍花样。”温砚秋指了指他缠着纱布的手,“你不是觉得我画画靠作弊吗?那就再比一次。下周六校运会,三千米长跑,谁先到终点,谁就赢。输的人……”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对方的物理笔记本——那玩意儿总是被陆清和当宝贝似的锁在抽屉里,“就把自己最宝贝的东西交出来,由 winner 随便处置。”
这赌注比学狗叫还狠。谁都知道陆清和的宝贝是那本记满竞赛思路的物理笔记,而温砚秋最在意的,是他那套从国外淘回来的限量版颜料。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像冰面裂开的纹路:“可以。但我要是赢了,你那套颜料,就得被倒进下水道。”
“你敢!”温砚秋的火气瞬间上来了,那套颜料是他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光是一支钴蓝就够买三箱牛奶,“要是我赢了,你的破笔记就得被我当素描纸用,画满一百只蠢狗!”
“一言为定。”陆清和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显然是要击掌为誓。
温砚秋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左手,又瞥了眼那只干净的右手,心里的火气更旺了——这家伙居然还敢跟他击掌?
他抬起手,却没碰对方的掌心,而是狠狠一巴掌扇在陆清和手背上,声音响亮:“记清楚了,这巴掌是提醒你,别再想耍赖。”
陆清和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他却像没感觉似的,收回手插进裤兜:“拭目以待。”
说完转身就走,路过操场边的垃圾桶时,还特意停顿了一下——那里放着个纸箱子,里面是昨晚拼到半夜的《束缚》碎片,被他用胶带缠成了个方方正正的块,像块没人要的建筑垃圾。
温砚秋看着那箱子,忽然觉得眼皮跳了跳,冲过去一脚把箱子踹进垃圾桶:“破烂就该待在破烂该待的地方。”
陆清和的脚步没停,只是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僵硬。
接下来的一周,校运会成了两人针锋相对的新战场。
陆清和平日里除了篮球几乎不碰别的运动,为了三千米,每天早晚都去操场练跑。温砚秋就抱着画板坐在看台上,一边画速写一边吐槽。
“喂,你这跑姿跟企鹅似的,不怕摔断腿?”
“摆臂幅度太大,浪费体力,难怪跑两圈就喘,物理白学了?”
“鞋带都系不好,等着在跑道上绊倒吧。”
陆清和从不回头,只是把跑步的速度提得更快,汗水浸湿的校服后背印出深色的痕迹,像幅抽象画。
温砚秋嘴上刻薄,画速写时却格外认真。铅笔勾勒出对方奔跑的姿态,肌肉的线条、呼吸的节奏,甚至连咬牙时绷紧的下颌线都画得清清楚楚。画到第五张时,他看着纸上那个逆风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碍眼,抓起橡皮狠狠擦了个干净。
“画得真丑。”他低声骂了句,把画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却在转身时,看到陆清和放在看台上的水杯——里面是凉白开,和他自己那杯加冰的可乐形成鲜明对比。
校运会前一天,温砚秋在画室整理颜料时,发现少了支钛白。那是他最常用的颜色,昨天还摆在调色盘里,今天就没了踪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清和。这家伙肯定是为了报复,偷偷藏起来了!
温砚秋猛地踹开画室门,气势汹汹地冲到教室,陆清和正趴在桌上做题,左手的纱布换了新的,看起来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的钛白颜料呢?”温砚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座位上拽起来,“是不是你拿的?”
周围同学吓得赶紧往后缩。陆清和被拽得皱紧眉头,却没挣扎:“什么钛白?”
“少装傻!”温砚秋的火气直冲头顶,后颈的腺体烫得厉害,“就是我放在画室调色盘里的那支,昨天还在,今天就没了!除了你,谁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陆清和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没拿。”
“没拿?”温砚秋冷笑,伸手就去翻他的书包,“那我倒要找找,看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他的手刚碰到书包拉链,就被陆清和一把抓住。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攥得他手腕生疼。
“温砚秋,你别太过分。”陆清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隐忍的怒火,“我再说一遍,我没拿你的东西。”
“放手!”温砚秋挣扎着想甩开,却被对方抓得更紧,“不是你拿的,你怕什么?让我翻翻怎么了?心里没鬼就别挡着!”
两人僵持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前排同学偷偷拿出手机录像,闪光灯亮了一下,刺得温砚秋眼睛疼。
“够了。”陆清和猛地松开手,温砚秋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后排同学的桌子上,颜料管滚得满地都是。
陆清和看着散落的颜料,又看了看温砚秋发红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却只是弯腰捡起支滚到脚边的赭石,扔回他怀里:“自己的东西看好,别丢了就冤枉人。”
“我冤枉你?”温砚秋接住颜料,手还在发疼,“整个学校,就你最巴不得我出丑!不是你是谁?”
“也许是被猫叼走了。”陆清和的语气平淡无波,“画室窗户不是总开着吗?”
温砚秋一愣。他确实有开窗通风的习惯,尤其是画油画时,松节油味太重。难道真的是野猫闯进来叼走了?
可看着陆清和那副平静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对劲——这家伙肯定在撒谎。
“我不管。”温砚秋把颜料往桌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响,“要是找不回来,我就当是你拿的。校运会三千米,我非让你跑断腿不可!”
陆清和没接话,重新坐回座位,翻开习题册,只是翻页的动作比平时重了许多,像是在发泄什么。
温砚秋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天,心里的火气没消,却也没再闹下去。他知道再吵下去也没用,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回到画室时,他把所有角落都翻了个遍,连垃圾桶都没放过,还是没找到那支钛白。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调色盘上,像块刺眼的空白。
温砚秋蹲在地上,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他不是心疼那支颜料,是气自己居然会怀疑陆清和——哪怕两人是死对头,他也清楚,陆清和虽然冷硬,却还不屑于做偷鸡摸狗的事。
可那点莫名的笃定,让他更烦躁了。
校运会当天,三千米长跑成了最受瞩目的项目。温砚秋换上轻便的运动服,热身时故意在陆清和面前高抬腿,动作幅度大得像只炫耀羽毛的孔雀。
“腿软了就趁早弃权,别到时候跑一半晕过去,还得麻烦救护车。”他活动着脚踝,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陆清和做着拉伸,校服外套放在旁边的看台上,露出里面印着公式的T恤,显得格格不入。“要不要现在就去给你买瓶葡萄糖?省得等会儿输了哭晕在跑道上。”
“彼此彼此。”温砚秋嗤笑一声,走到起跑线前站定。
发令枪响的瞬间,温砚秋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他从小就爱跑,体育课的长跑从来都是第一,耐力和爆发力都远超同龄Omega,甚至比不少Alpha都强。
陆清和起跑慢了半拍,很快被落在后面。但他的节奏很稳,步频均匀,呼吸平稳,显然是有备而来。
前两圈,温砚秋一直保持在第一的位置,时不时回头冲陆清和做个鬼脸,气得对方额角的青筋直跳。
跑到第三圈时,意外发生了。
有个跟陆清和同组的Alpha突然加速,故意往他身上撞了一下。陆清和没防备,身体往旁边一歪,差点绊倒,节奏瞬间被打乱。
温砚秋在前面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咯噔一下——那Alpha是张磊的跟班,肯定是来报复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喊“小心”,却在开口的瞬间改了口,冲陆清和喊道:“废物!这点碰撞都躲不开,还跑什么跑?”
陆清和被他一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非但没减速,反而猛地加速,超过了那个找茬的Alpha,甚至渐渐拉近了和温砚秋的距离。
温砚秋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这家伙居然还能加速?
他也提快了速度,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追逐的影子,把其他选手远远甩在后面。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大多是在喊陆清和的名字,毕竟物理状元跑长跑本身就够有噱头。
温砚秋听得直皱眉,跑得更卖力了,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最后一圈时,两人几乎并驾齐驱。陆清和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脸色发白,显然到了极限。温砚秋也不好受,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腿像灌了铅。
就在离终点线还有一百米时,陆清和突然加速,试图从内侧超过温砚秋。温砚秋眼疾手快,胳膊肘往后一拐,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犯规!”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陆清和被撞得闷哼一声,速度慢了半拍。温砚秋趁机冲过终点线,赢了。
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看着追上来的陆清和,笑得得意:“看到没?冠军是我的!你的破笔记……”
话没说完,就看见陆清和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突然往前栽倒下去。
“陆清和!”陈阳第一个冲了过去,周围的老师也赶紧围上来。
温砚秋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莫名一紧。他刚才那下虽然用力,却不至于把人撞晕过去,这家伙怎么回事?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却在看到陆清和被抬上担架时,左手掉下来的东西时,瞳孔猛地一缩。
是支钛白颜料,被透明胶带缠在手腕上,显然是怕跑步时掉了。颜料管上还沾着点干涸的泥土,像是被埋在什么地方过。
温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原来他没猜错,颜料确实是陆清和拿的。可他为什么要藏起来?又为什么要缠在手腕上?
直到担架被抬远,温砚秋还站在原地,后颈的腺体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任何一次都疼,像是在嘲笑他刚才那瞬间的担忧,又像是在控诉他此刻的混乱。
周围的同学在欢呼,把他团团围住,喊着“冠军”“赢了”,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死死盯着陆清和消失的方向,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陆清和,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他心头,比那支失踪的钛白颜料,更让他烦躁不安。而他知道,只要陆清和一天不给出答案,这根刺就会一直扎着,让他不得安宁。
毕竟,他们是死对头。死对头之间的针锋相对,从来都不会这么轻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