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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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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秋把那只“获奖蠢狗”画完时,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落了满地。他后退两步打量着画布,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尤其是把陆清和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画成三角眼,配上脖子上歪歪扭扭的奖牌,活脱脱一副欠揍模样。

“完美。”他用画笔敲了敲画架,转身去洗调色盘,刚拧开水龙头,就听见画室门被推开的声响。

陆清和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张烫金证书,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字样在阳光下晃眼得很。他显然是刚从颁奖礼过来,校服领口还别着朵蔫掉的红绸花,看着格外滑稽。

“哟,这不是陆大状元吗?”温砚秋故意把水龙头开得更大,水花溅得满池都是,“拿奖了就赶紧去庆祝,来我这儿干嘛?闻颜料味蹭喜气?”

陆清和的视线掠过画架,精准锁定那幅“获奖蠢狗图”,眉峰瞬间拧成了疙瘩:“温砚秋,你画的什么东西?”

“画狗啊,看不出来?”温砚秋擦了擦手上的颜料,慢悠悠走过去,故意用下巴点了点画布,“你看这奖牌,多像你脖子上挂的那玩意儿。哦对了,它也拿了一等奖,还是‘啃骨头大赛’的。”

周围几个在画室赶作业的同学“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低下头假装调色。谁都知道这两人的火药桶一点就炸,这会儿正等着看好戏。

陆清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手里的证书被捏得发皱:“把它擦了。”

“凭什么?”温砚秋往画架前一站,张开胳膊护住画布,活像只护崽的野猫,“我画我的,你看你的,碍着你了?有本事你也画一幅骂回来啊,就怕你那手除了写公式,连直线都画不直。”

这话戳中了陆清和的软肋。他确实没什么绘画天赋,上次解剖课画的颅骨被温砚秋嘲笑了整整一周,说像块被啃过的馒头。

“我不跟你耍无赖。”陆清和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冷静,“这画要是被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温砚秋挑眉,忽然伸手扯了扯他领口的红绸花,力道不小,直接把那朵蔫花扯了下来,“像你拿了奖就尾巴翘上天的样子?陆清和,别以为拿个破竞赛奖就了不起,有本事跟我比画画啊?下个月的校园艺术节,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陆清和攥紧了手里的红绸花,指节泛白:“赌什么?”

“谁的作品得票少,谁就围着操场学狗叫三圈。”温砚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底的挑衅毫不掩饰,“不敢?”

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学狗叫?这赌注也太狠了,尤其对陆清和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淡的冷笑:“赌。但我要加一条——输的人,还要把自己的作品当众销毁。”

温砚秋心里咯噔一下。销毁作品?这比学狗叫还狠。他这幅“获奖蠢狗图”倒无所谓,可他真正准备参赛的那幅《破茧》,是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出来的,画的是只从裂缝里挣扎出来的蝴蝶,翅膀上还沾着血,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但看着陆清和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骨子里的犟劲又上来了。

“行。”温砚秋拍了拍手,声音响亮,“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手下留情。”

陆清和没再接话,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瞥了眼那幅“蠢狗图”,丢下句:“画得真丑。”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温砚秋抓起手边的橡皮就砸过去,却被对方轻飘飘躲开,橡皮在门框上弹了一下,滚到了走廊里。

画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温砚秋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他冲着陆清和的背影吼:“等着瞧!艺术节我一定让你输得连裤衩都不剩!”

接下来的两周,画室成了温砚秋的第二个宿舍。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里面,从早到晚对着那幅《破茧》打磨细节,连吃饭都让同学帮忙带。颜料蹭得满身都是,头发乱得像鸡窝,后颈的腺体因为熬夜过度,时不时会泛起一阵刺痛。

陆清和倒是每天按时上课、自习,看起来半点没把赌约放在心上。只是每次路过画室,都会透过窗户往里看一眼,看到温砚秋趴在画架上打瞌睡,就会让陈阳捎杯冰咖啡进去,还特意叮嘱“别说是我给的”。

温砚秋每次拿到咖啡都皱着眉问:“谁送的?”

陈阳挠着头装傻:“不知道啊,可能是哪个暗恋你的Omega吧。”

“滚蛋。”温砚秋把咖啡往旁边一放,继续调色,心里却门儿清——全校除了陆清和,没人会天天买这个牌子的冰咖啡,还是加双份奶不加糖的。

但他偏不戳破,每次都等咖啡放凉了才喝,喝完还把空罐子攒起来,堆在画架底下,打算等艺术节结束,全砸到陆清和脸上去。

艺术节征稿截止前一天,温砚秋终于完成了《破茧》。他站在画布前,看着那只翅膀微微颤动的蝴蝶,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画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蝴蝶的眼睛被他画得有点像陆清和,冷冰冰的,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呸呸呸。”温砚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怎么画着画着想到那混蛋了。”

他正准备把画搬去展厅,就看见陆清和抱着个画框从对面走来,用黑布盖着,看不出里面画的什么。

“哟,这就是你的参赛作品?”温砚秋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藏得这么严实,该不会是画了只比我那只更丑的狗吧?”

陆清和往旁边躲了躲,避开他的触碰:“比你的蝴蝶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画的是蝴蝶?”温砚秋心里一惊,随即明白过来,“你偷看我画画?”

“路过而已。”陆清和的语气平淡,“画得一般。”

“一般?”温砚秋气笑了,“有本事你掀开让我看看你的大作?我倒要看看你这连素描都画不好的家伙,能画出什么花来。”

陆清和把画框抱得更紧了:“到时候自然会让你看。”

“装神秘。”温砚秋撇撇嘴,抱起自己的画就走,擦肩而过时,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下对方,“走着瞧。”

陆清和踉跄了一下,画框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温砚秋的背影,眉头皱了皱,低头看了眼被撞到的胳膊,上面还留着点颜料印,是温砚秋身上的靛蓝色。

展厅里的作品很快都挂好了。温砚秋的《破茧》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陆清和的画,依旧盖着黑布,像个谜。

投票开始那天,温砚秋特意早起,蹲在展厅门口观察路过的同学。看到有人在他的画前驻足,就偷偷记下来,看到有人往陆清和的画那边走,就故意咳嗽两声,试图干扰对方。

“温砚秋,你幼不幼稚?”陆清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本习题册,显然是刚从自习室过来。

“要你管。”温砚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乐意。”

正说着,忽然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在陆清和的画前停下,伸手就要掀开黑布。陆清和赶紧拦住:“还没到时间。”

男生愣了愣:“不是说投票开始就能看了吗?”

“他怕了。”温砚秋在旁边煽风点火,“怕自己画得太丑,没人投票。”

陆清和的脸色沉了沉:“下午三点准时揭布。”

“怎么?现在揭会死啊?”温砚秋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松木味,混着点淡淡的墨水香,“是不是画得太烂,不敢见人?”

“随你怎么想。”陆清和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下午见。”

他转身就走,温砚秋却觉得不对劲。这家伙平时从不逃避正面冲突,今天怎么怪怪的?难道真的画得很烂?

心里忽然有点没底,他盯着那盖着黑布的画框看了半天,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掀开。

下午三点,展厅里挤满了人。陈阳拿着个大喇叭喊:“揭布仪式开始!先揭陆清和同学的作品!”

陆清和走上台,动作利落地扯掉黑布。

画框里不是油画,也不是素描,而是幅电路板布线图。密密麻麻的线路像蜘蛛网,中间却留出个蝴蝶形状的空隙,用银色颜料涂得闪闪发亮,像只被困在里面的蝴蝶,翅膀上还印着几个物理公式。

全场寂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是什么啊?物理题吗?”

“陆清和是把竞赛图纸拿过来了吧?”

“跟温砚秋的蝴蝶比起来,也太敷衍了……”

温砚秋也愣住了,随即笑得直不起腰:“陆清和,你没搞错吧?这玩意儿也算艺术品?你是不是把实验室的图纸拿错了?”

陆清和的脸色却很平静,拿起话筒说:“这叫《束缚》,画的是被规则困住的自由。”

“扯什么犊子。”温砚秋抢过旁边同学的投票笔,在自己的画下面画了个大大的勾,“我看叫《不及格的电路图》还差不多。”

投票结束时,结果毫无悬念——温砚秋的《破茧》以压倒性优势胜出,得票数是陆清和的五倍。

温砚秋拿着结果单,笑得嘴都合不拢,走到陆清和面前晃了晃:“看到没?五倍!陆大状元,愿赌服输,赶紧去操场学狗叫吧。”

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学狗叫!学狗叫!”

陆清和的脸色很难看,紧抿着嘴没说话。

温砚秋更得意了:“怎么?想耍赖?刚才在画室不是挺横的吗?现在知道怕了?”

他往前逼了一步,故意把脸凑到对方眼前:“还是说,你觉得输给我这个Omega很丢人?”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陆清和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我没说耍赖。”

“那就快去啊。”温砚秋退开两步,抱着胳膊看热闹,“别耽误大家时间。”

陆清和没动,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结果单,忽然说:“你作弊了。”

“你说什么?”温砚秋的火气瞬间上来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作弊。”陆清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厅,“你让画室的人都给你投票,这叫作弊。”

“放你妈的屁!”温砚秋一把将结果单甩在他脸上,“我靠的是实力!不像你,画个破电路图来凑数,输了就说别人作弊,你要点脸吗?”

“我没凑数。”陆清和捡起地上的结果单,眼神里的寒意更重了,“那幅画是我花了三个晚上画的。”

“三个晚上?”温砚秋笑了,带着点嘲讽,“三个晚上就画出这玩意儿?陆清和,我看你不仅物理好,吹牛的本事更好。”

“不信算了。”陆清和把结果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学狗叫可以,但我不承认我输了。”

“你什么意思?”温砚秋的火气彻底爆发了,后颈的腺体滚烫,桂香里的辣味像泼了油的火,“愿赌服输,你想反悔?”

“我没反悔。”陆清和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但我不会承认输给一个作弊的人。”

“我操你妈!”温砚秋再也忍不住,一拳挥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带着风声。

陆清和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人的力气都很大,僵持在那里,指节都泛了白。

“温砚秋,你非要这样?”陆清和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我怎样了?”温砚秋用力想挣脱,却被对方抓得更紧,“是你先耍赖的!陆清和,你就是个输不起的懦夫!”

“我不是。”

“你就是!”温砚秋另一只拳头也挥了过去,却被陆清和用胳膊挡住,“你以为你拿个竞赛奖就了不起?在我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陆清和。他猛地甩开温砚秋的手,力道之大让对方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画架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陆清和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周身的松木味信息素骤然变得凌厉,像出鞘的刀:“温砚秋,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连条狗都不如!”温砚秋捂着被抓红的手腕,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有本事你打我啊?跟你这种人做同桌,我都觉得恶心!”

陆清和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最终却只是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那幅《破茧》,丢下句:“你的画,也没多好看。”

温砚秋抓起旁边的画筒就砸过去,这次没砸中,画筒在地上滚了几圈,里面的画散落出来,全是他之前练习的草稿。

展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刚才的场面吓住了。陈阳跑过来拉温砚秋:“砚秋,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

“滚开!”温砚秋甩开他的手,眼睛红得像要冒火,“今天谁拦我跟谁急!”

他冲到陆清和的那幅《束缚》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线路,越看越气,抬脚就踹了过去。画框“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电路板的图案被踩得面目全非。

“温砚秋!”陈阳惊呼着想去拦,却被他狠狠推开。

温砚秋踩着碎玻璃,把那幅画踩得稀烂,嘴里还骂着:“让你跟我作对!让你耍赖!让你说我作弊!我踩烂你的破画!让你连渣渣都不剩!”

直到画框变成一堆碎片,他才停脚,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却没半点报复的快感,反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周围的同学都不敢说话,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害怕。温砚秋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转身就往外走,路过门口时,不小心踩在自己刚才扔的那支橡皮上,差点滑倒。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后颈的腺体又开始刺痛,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像有根针在里面搅。

“操。”他低骂一声,捂着后颈往宿舍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晚自习时,陆清和没来。他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连那本常年摊着的物理习题册都收走了,只剩下桌角一点淡淡的钢笔渍,像个没愈合的伤疤。

温砚秋看着那个空位,心里有点烦躁。他拿出手机,想给陈阳发消息问问陆清和去哪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关他屁事。

他拿出画板,想再画点什么,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条烦躁的蛇。

直到下课铃响,陆清和都没出现。

温砚秋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路过操场时,忽然看见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陆清和坐在篮球架底下,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摆弄,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温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陆清和也没理他,自顾自地把手里的东西往一起拼。温砚秋凑近了才看清,是那幅《束缚》的碎片,他居然在一片一片往回拼。

“没用的。”温砚秋开口,声音有点哑,“碎成这样,拼不好了。”

陆清和没抬头:“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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