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打扰到别人。
温砚秋没动:“不要。”
“困了就别硬撑。”陆清和的视线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明天再抄。”
“要你管。”温砚秋抓起咖啡罐就想扔回去,却被冰凉的触感激得打了个寒颤。他愣了愣,最终还是把罐子放在了一边,继续埋头苦抄。
咖啡的香气慢慢散开,带着点微苦的焦香,混着他身上的桂花香,奇异地并不难闻。温砚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笔尖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字迹比刚才工整了些。
凌晨一点,教学楼熄灯时,温砚秋终于抄完了第七十遍。他把纸摞起来,发现居然有厚厚的一沓,压得指尖都有点麻。
陆清和还在做题,台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些。温砚秋看着他握笔的手,忽然想起白天在画室看到的那道伤口,不知道他贴创可贴了没有。
“喂,”温砚秋推了推他的胳膊,“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陆清和抬眼,眼底带着点惊讶:“还行。”
“哦。”温砚秋低下头,假装整理纸张,“要是拿不到奖,可别在我面前哭鼻子。”
陆清和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最终却只是淡淡道:“不会。”
“最好是。”温砚秋扛起书包站起来,“我先走了,你也早点睡。”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个还坐在灯下的身影,鬼使神差地说了句:“物理竞赛……加油。”
说完就飞快地跑了,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跑到楼梯口时,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像火烧。
温砚秋啊温砚秋,你是不是疯了?居然祝陆清和加油?
第二天早上,温砚秋顶着黑眼圈进教室,发现自己的桌角多了个三明治,还是热的,包装袋上印着学校食堂的标志。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他看了眼陆清和,对方正在背单词,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温砚秋把三明治往他那边推了推:“我不饿。”
“吃。”陆清和头也没抬,“你昨天没吃饭。”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把食堂的饭倒掉了。”
温砚秋噎了一下,昨天被气狠了,确实没胃口吃饭。他没想到陆清和居然看见了。
“多管闲事。”他拿起三明治,拆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面包烤得外焦里嫩,夹着煎蛋和火腿,味道居然还不错。
陆清和用余光瞥见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继续背单词的声音却比刚才清晰了点。
物理竞赛那天,温砚秋破天荒地没有去画室,而是抱着画板坐在考场外的树荫下。他假装在画风景,眼睛却一直盯着考场的大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旁边的同学好奇地问:“温砚秋,你在这儿干嘛呢?不去画画?”
“关你屁事。”温砚秋头也不抬,炭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温砚秋的心跳差点停了。他看见陆清和跟着人群走出来,脸色很平静,看不出考得好还是不好。
“喂!”温砚秋站起来,画板往背上一甩,“考得怎么样?”
陆清和走到他面前,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镀了层金:“还行。”
又是这句。温砚秋心里的火气刚要上来,就看见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像错觉。
“应该能拿奖。”
温砚秋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得意什么?拿到手再说吧。”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他转身往画室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陆清和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准考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最后一道题差点没做出来,脑子里全是温砚秋坐在树荫下画画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像落了满地的金粉。
他忽然觉得,这次竞赛能不能拿奖,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他知道了温砚秋骂人的时候,眼角会泛红;知道了他其实很怕疼,却总爱装作无所谓;知道了他虽然嘴硬,却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关心人。
这些,好像比任何奖状都要珍贵。
当然,这话他是不会告诉温砚秋的。
毕竟,他们可是死对头。
温砚秋走进画室时,阳光刚好透过窗户照在画布上,把昨天盖上去的颜料晒得金灿灿的。他拿起画笔,忽然觉得心情很好,连带着调色盘里的颜色都明亮了几分。
他想,等陆清和拿了奖,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说他是“运气好”、“走了狗屎运”。
至于现在……
温砚秋对着画布露出个狡黠的笑,先画只戴着奖牌的蠢狗再说。就画成陆清和的样子,耳朵尖尖的,眼神冷冰冰的,脖子上挂着块写着“物理竞赛一等奖”的牌子。
想想就很解气。
笔尖落在画布上,沾着阳光的金色颜料慢慢晕开,像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桂花的香气,安静得只剩下画笔划过画布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们的故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