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秋是被后颈腺体的灼痛感弄醒的。
不是那种被Alpha信息素压制的刺痛,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带着点尖锐的痒。他猛地抬起头,撞进陆清和骤然放大的瞳孔里——对方正收回手,指尖还悬在他后颈上方半寸的地方,像被烫到似的蜷了蜷。
“你干什么?”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蹿了上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后颈的灼痛还没消,连带着眼尾都泛了点红,“想趁机标记我?陆清和你胆子不小啊!”
教室里还有零星几个没走的同学,闻言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陆清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耳根却红得厉害,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我没有。”
“没有你碰我腺体干什么?”温砚秋梗着脖子瞪他,后颈的桂香因为情绪激动翻涌起来,带着点呛人的辣,“Alpha的手那么金贵?碰一下能少块肉?”
他知道自己这话有点不讲理。Omega的腺体是敏感地带,除非是亲近的人,否则碰不得。可刚才陆清和的指尖离得太近了,那瞬间的温热几乎要烙进皮肤里,让他本能地炸了毛。
陆清和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声音冷得像冰:“你流口水了,我想叫醒你。”
温砚秋:“……”
他下意识地抹了把嘴角,果然摸到点湿意。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憋笑,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活像被泼了桶滚烫的辣椒油。
“要你多管闲事!”温砚秋抓起桌上的画板就往背上甩,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睡没睡、流没流口水,关你屁事!”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出教室时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引得身后又是一阵偷笑。温砚秋咬着牙加快脚步,直到冲进画室把门锁上,才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不是因为信息素,而是因为刚才陆清和那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还有那瞬间的温热……全都像刻在皮肤上似的,擦都擦不掉。
“操。”温砚秋低骂一声,抬手狠狠抹了把后颈,却怎么也压不下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知道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了。换作平时,被人说流口水最多怼回去两句,可刚才看着陆清和泛红的耳根,听着他故作冷淡的声音,心里那点别扭的火气就像被点燃的引线,“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更让他烦躁的是,陆清和搭在他肩上的那件校服外套,还被他顺手带了出来,此刻正皱巴巴地团在画板袋里,沾着点他的桂花香。
温砚秋把外套拽出来扔在画架上,盯着那截露出来的白色衣领看了半天,忽然觉得有点眼熟——这不是陆清和常穿的那件吗?袖口还有块洗不掉的钢笔渍,上次他还嘲笑说“学霸也这么邋遢”。
“谁稀罕你的破外套。”他踢了脚画架,发出“哐当”一声响,惊得窗外的夜鸟扑棱棱飞了起来。
可直到深夜锁画室时,那件外套还是被他塞进了书包。
第二天早上进教室时,陆清和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正盯着窗外发呆。
温砚秋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陆清和转过头,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像两只闹别扭的猫,明明余光都在偷偷瞟对方,却偏要摆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温砚秋才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刚翻到昨天讲的那页,就感觉桌肚里有东西硌着腿。他伸手一摸,摸出个硬纸板包装的盒子,上面印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看起来有点眼熟。
是上次他送给陆清和的那个蛋糕盒。
盒子是空的,被洗得干干净净,边角的磨损处还被人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温砚秋捏着盒子边缘愣了愣,忽然想起昨天早上陆清和把它塞进桌肚的动作,心里那点烦躁突然就淡了些。
这家伙……居然没扔掉?
他偷偷抬眼看向陆清和,对方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出片浅浅的阴影。温砚秋的指尖在蛋糕盒上划了划,忽然觉得这盒子顺眼多了,干脆塞进书包当笔盒用。
陆清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书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
上午的解剖课,老师让两人一组互相画骨骼素描。温砚秋正准备去找陈阳组队,就听见老师喊:“陆清和,你跟温砚秋一组。”
温砚秋:“……”
他看了眼陆清和,对方也皱起了眉,显然跟他想法一致。可老师已经转身去指导别的同学了,两人只能不情不愿地凑到一起,共用一个画架。
“谁先画?”温砚秋拿出炭笔,语气硬邦邦的。
“你先。”陆清和把解剖模型推到他面前,自己则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我没意见。”
温砚秋懒得跟他计较,拿起炭笔就开始勾勒颅骨的轮廓。他的基本功很扎实,寥寥几笔就把颅骨的比例抓得恰到好处,连下颌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陆清和的视线落在他握笔的手上。温砚秋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沾着点洗不掉的颜料,像开在骨头上的小花。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食指微微翘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画出的线条却精准得可怕。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画纸上,把那些黑色的线条染成了金色。陆清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刺眼,移开视线时,刚好对上温砚秋看过来的目光。
“看什么看?”温砚秋挑眉,炭笔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个突兀的墨点,“我脸上有画?”
“没有。”陆清和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画得还行。”
“还行?”温砚秋笑了,带着点被冒犯的不爽,“你行你上啊?上次让你画个掌骨,画得跟鸡爪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陆清和的耳根红了红,没接话。他确实不擅长画画,上次的掌骨素描被老师批了“毫无灵气”,还被温砚秋笑了一整节课。
温砚秋见他不说话,心里那点火气又消了,低头继续画画时,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看陆清和吃瘪,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画到眼眶骨时,温砚秋的炭笔顿了顿。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抬头看向解剖模型,又回头看了看陆清和的脸——对方的眼眶很深,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总显得有点冷淡,可刚才看他画画时,眼底分明有光。
“喂,”温砚秋忽然开口,“你别动。”
陆清和愣了一下:“怎么了?”
“让你别动就别动。”温砚秋拿起炭笔,视线在他脸上和画纸之间来回移动,“我看看眼眶的结构。”
陆清和皱了皱眉,却真的没再动,任由他盯着自己看。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片浅淡的云。温砚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握着炭笔的手紧了紧,才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悸动。
他是在观察骨骼结构,不是在看陆清和。温砚秋在心里默念三遍,才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温砚秋画得很专注,直到手腕酸了才停下,抬头时发现陆清和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眼神落在他的画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看什么?”温砚秋把画纸推过去,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是不是比你那鸡爪强多了?”
陆清和没理他的嘲讽,仔细看着那张素描。纸上的颅骨线条流畅,明暗交界处理得恰到好处,尤其是眼眶部分,比模型多了点说不出的灵气,像……像有双眼睛藏在里面。
“还行。”他憋了半天,还是这两个字,却在温砚秋准备炸毛时补充了一句,“比上次进步了。”
温砚秋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上次的掌骨素描被他嘲笑后,自己偷偷练了好几个晚上。这家伙……居然看出来了?
他别过脸,假装整理画具,声音有点含糊:“那是当然,也不看是谁画的。”
陆清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似乎动了动,却没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画板开始画。他的动作很慢,线条也有些僵硬,画出来的颅骨像块死板的石头,跟温砚秋的比起来差远了。
温砚秋看得直皱眉,好几次想伸手去纠正,都硬生生忍住了。他才不要帮陆清和,这家伙活该画得烂。
可当陆清和第三次把下颌骨画歪时,温砚秋终于忍不住了。
“你眼睛长歪了?”他一把抢过对方的炭笔,在画纸上重重划了道线,“下颌骨是这样的吗?从颞骨到颏隆突是条弧线,不是直线!你以为是画直角坐标系啊?”
陆清和被他吼得愣了愣,看着他低头修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平时炸毛的Omega,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懂了吗?”温砚秋把炭笔塞回他手里,语气还是很冲,“再画错我就把你的画板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