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和的目光在蛋糕上停留了两秒,又落回温砚秋脸上。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漫进来,给那截冷白的脖颈镀了层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倒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锐气。
“不用。”他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我不爱吃甜的。”
温砚秋捏着蛋糕盒的手指紧了紧。盒子是他特意挑的,浅蓝底色印着细碎的桂花,和他信息素的味道很像,本以为就算不合口味,至少能换句像样的回应,没想到又是这种拒人千里的态度。
一股火气顺着后颈腺体往上蹿,桂香里瞬间掺了点呛人的辣。温砚秋扯了扯嘴角,把蛋糕往他桌上一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盒子在桌面上滑出半寸。
“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他挑眉时,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被惹毛的狠劲,“难不成我还能在里面下毒?”
周围几个早到的同学偷偷往这边瞟,大概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陆清和说话。尤其是温砚秋——平时在画室安安静静的,发起火来倒像只炸毛的猫,爪子亮得很。
陆清和的眉头蹙了起来,眼底的寒意漫上来,松木味的信息素跟着沉了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温砚秋,你非要这样?”
“我怎样了?”温砚秋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能清晰地看见陆清和瞳孔里自己的影子,“送个东西还得看你脸色?还是说,在你眼里,Omega送的东西就这么不值钱?”
他故意把“Omega”三个字咬得很重。他知道陆清和这种Alpha,骨子里总觉得Omega该温顺、该示弱,可他偏不。
陆清和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晨光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像道锋利的刀痕。温砚秋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后颈的腺体还在发烫,那是被Alpha信息素刺激后的本能反应,但他攥着拳头,硬是没往后退半步。
他不是没跟Alpha硬碰过硬。高中时撞见隔壁班Alpha堵着低年级Omega要钱,他拎着画板就冲上去了,虽然最后被对方推倒在花坛里,蹭破了手肘,但也把那Alpha的嘴角打青了。后来教导主任问起,他梗着脖子说“看不惯有人欺负弱小”,气得班主任骂他“Omega的身子,Alpha的脾气”。
此刻面对陆清和的压迫感,他骨子里那点犟劲又上来了。凭什么Alpha就能摆脸色?凭什么他送的东西就得被嫌弃?
“拿着。”温砚秋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要么吃了,要么扔了,别摆在这儿碍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坐回自己的位置,抽出课本“啪”地拍在桌上,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画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温砚秋低着头假装翻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旁边——陆清和盯着那个蛋糕盒看了很久,久到温砚秋都快以为他要直接扔进垃圾桶时,他忽然伸出手,把盒子塞进了桌肚。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暴,但总归是收了。
温砚秋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后颈腺体的热度也降下去些,桂香里的辣味慢慢散了,只剩下点若有似无的甜。他偷偷松了口气,指尖在课本边缘划了划,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半分,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下去。
算这小子识相。
上午的课是解剖学,讲骨骼结构的老师是个严厉的老头,讲课的时候总爱盯着后排的学生提问。温砚秋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连老师随口提的几个冷门知识点都没放过——他知道人体结构对画画有多重要,尤其是素描,差一分骨骼角度,整个人物的神韵就全没了。
旁边的陆清和却依旧在看那本外文原著,偶尔抬笔在笔记本上写两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在啃桑叶。温砚秋瞥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大概是什么高等数学的内容。
真是个怪胎。温砚秋心里嘀咕。放着专业课不听,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怪刚才老师提问时他答得磕磕绊绊——虽然最后还是答对了,但那迟疑的样子,可比平时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顺眼多了。
下课铃响时,温砚秋正对着一张颅骨结构图发呆,忽然听见前排传来一阵骚动。
“听说了吗?下午有场篮球赛,高三A班对我们班。”
“真的假的?A班可是去年的冠军,咱们班能行吗?”
“不好说,但有陆清和啊!他打篮球超厉害的!”
“真的?我下午一定要去看!”
温砚秋的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陆清和。他正收拾着书本,侧脸对着光,下颌线绷得很紧,似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打篮球?就他这副冷淡的样子?温砚秋有点怀疑。他想象了一下陆清和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总觉得有点违和——那人连走路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真跑起来,不会把队友都冻住吗?
“喂,”温砚秋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下午的篮球赛,你真去啊?”
陆清和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有事?”
“没事就不能问了?”温砚秋挑眉,故意逗他,“我就是好奇,像你这种‘高岭之花’,跑起来会不会摔断腿。”
陆清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寒意又上来了:“你想试试?”
“试试就试试。”温砚秋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却有点打鼓——他知道Alpha的体力有多好,真要比跑步,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但输人不输阵,气势上绝对不能弱。
两人正僵持着,后排突然冲过来一个男生,拍了拍陆清和的肩膀:“清和,下午的比赛你可一定要上啊!咱们班能不能赢就看你了!”
是陈阳。他今天穿了件印着篮球图案的T恤,额头上还带着汗,大概是刚从操场回来。
陆清和拍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再说。”
“别再说了啊!”陈阳急了,“你要是不上,咱们班就真没人能跟A班的那个中锋抗衡了!那家伙一米九几,块头大得像头熊,上次把隔壁班的前锋都撞骨折了!”
温砚秋的耳朵动了动。撞骨折?这么狠?
他看向陆清和,发现对方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知道了。”陆清和丢下三个字,背起书包就往外走,路过温砚秋座位时,桌肚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那个蛋糕盒被挤到了。
温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那截露在桌肚外的浅蓝盒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烈多了,晒得操场的塑胶跑道都在冒烟。温砚秋抱着画板站在看台角落,假装在画风景,眼睛却一直盯着篮球场。
比赛已经开始了。陈阳说得没错,A班的那个中锋确实很猛,运球的时候像辆坦克,好几次差点把他们班的后卫撞飞。而陆清和……
温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球场上的陆清和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他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件白色的运动T恤,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冷白的皮肤被晒得泛出点粉,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像颗透明的珠子。
他跑得很快,动作灵活得不像个常年埋在书本里的学霸,断球、转身、跳投,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说不出的利落劲。尤其是他起跳的时候,腰腹的肌肉在T恤下绷出清晰的轮廓,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周围的女生尖叫得快把看台掀翻了。
“陆清和好帅啊!”
“他居然会打篮球!太厉害了吧!”
“啊啊啊他进球了!”
温砚秋的手指在画板上顿了顿,炭笔在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他看着球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这还是那个在画室里冷冰冰看书的陆清和吗?
怎么看……都有点顺眼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砚秋掐灭了。他用力晃了晃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重新拿起炭笔——他是来画画的,不是来看陆清和耍帅的。
可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转。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时,意外发生了。
陆清和在一次快攻时被A班的中锋故意撞倒了。那家伙动作很隐蔽,看起来像不小心撞到的,实则用肩膀狠狠顶在了陆清和的腰上。陆清和没防备,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膝盖重重地磕在篮球架底座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靠!”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怒骂。
陈阳第一个冲了过去,扶起陆清和:“清和!你没事吧?”
陆清和皱着眉站起来,脸色有点白,右手捂着左膝,指节泛白。他没看围上来的队友,目光冷得像冰,直直地射向那个假装无辜的中锋。
“你故意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胆寒的气势。
中锋梗着脖子:“你胡说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是吗?”陆清和往前走了一步,虽然膝盖在疼,可那股压迫感丝毫不减,“要不要再试一次?”
他身上的松木味信息素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像出鞘的刀,刺得周围的Beta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中锋是个Alpha,却被他看得有点发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裁判都没说什么,你想耍赖啊?”他强撑着嘴硬。
“耍赖?”陆清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要再说什么,却被陈阳拉住了。
“算了清和,比赛要紧,别跟他计较。”陈阳低声劝道,“你的腿怎么样?还能打吗?”
陆清和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活动了一下膝盖,虽然还在疼,但没伤到骨头。“没事。”他冷冷地瞥了中锋一眼,转身走回了球场,“继续。”
比赛重新开始,但气氛明显不对了。陆清和的动作慢了些,好几次因为膝盖的疼痛没接住球。那个中锋却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次次地往他受伤的腿上撞,动作越来越过分。
看台上的温砚秋看得一肚子火。他最讨厌这种耍阴招的人,赢了也不光彩。
当那个中锋再次用肘子撞向陆清和的腰时,温砚秋终于忍不住了。
他“啪”地放下画板,从看台上跳了下去,几步冲到球场边。
“喂!”他的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陆清和回过头,看到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中锋也停下了动作,吊儿郎当地看着他:“小Omega,有事?”
温砚秋没理他,径直走到陆清和面前,指着他的膝盖:“你没事吧?”
陆清和皱了皱眉:“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温砚秋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瘸了,谁跟我坐同桌?我可不想跟别人换位置。”
这话半真半假,既掩饰了关心,又带着点惯常的别扭。陆清和的嘴角似乎动了动,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些。
“小Omega,这里没你的事,赶紧走开。”中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
温砚秋转过头,目光像淬了冰:“我跟他说话,有你什么事?”
“嘿,你这小Omega还挺横?”中锋笑了,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信息素带着股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冲得温砚秋皱起了眉头,“怎么?看上陆清和了?想替他出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砚秋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动作又快又狠,完全没给人反应的机会。中锋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Omega敢动手,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篮球架上。
全场都愣住了。
看台上鸦雀无声,连裁判都忘了吹哨。陈阳张大了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陆清和也愣住了,看着温砚秋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温砚秋活动了一下脚踝,眼神冷得像冰:“嘴巴放干净点。”
中锋缓过神来,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温砚秋的鼻子骂:“你他妈敢踹我?!”
“踹你怎么了?”温砚秋往前走了一步,个子比对方矮了一个头,气势却丝毫不输,“再敢说一句废话,我就废了你另一条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后颈的腺体因为情绪激动微微发烫,桂香里的辣味又冒了出来,混着点不易察觉的攻击性,像掺了辣椒的桂花酒,呛得人不敢靠近。
这是Omega在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反应——虽然信息素的攻击性远不如Alpha,但那股决绝的气势,足以让很多Alpha忌惮。
中锋被他看得有点发怵,尤其是看到他眼底那点毫不掩饰的狠劲时,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被村里野狗追的经历,腿肚子有点打颤。
“你……你等着!”他撂下一句狠话,捂着肚子灰溜溜地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门口,看台上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卧槽!温砚秋牛逼啊!”
“这一脚太帅了!”
“原来他这么能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陈阳冲过来,拍着温砚秋的肩膀:“砚秋,你太厉害了!那家伙平时仗着自己是Alpha,欺负过不少人,今天总算碰到硬茬了!”
温砚秋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转头看向陆清和。
他还站在原地,膝盖微微弯曲着,脸色依旧有点白,但眼神里的惊讶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层层涟漪。
“看什么看?”温砚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还打不打了?不打我走了。”
陆清和没动,只是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刚才……”
“刚才什么?”温砚秋打断他,故意装傻,“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人。”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发虚。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看不惯”,而是看到陆清和被欺负时,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危险。